滴答。
水声从厕所传来,像钟摆,敲在耳膜上。
我推开门的时候,整间寝室静得不像话。没有往日的喧闹,没有王胖子打游戏的吼叫,也没有阿哲在阳台上抽烟的咳嗽声。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在等我回来。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是被吞掉了。
没人应。
我放下行李箱,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音。窗帘拉得严实,光线被掐灭了大半,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点……腥。
不对劲。
我大二,叫胡生,性格不算细腻,但直觉一向准。这间住了四年的寝室,闭着眼都能摸清每张床的位置、谁的袜子总扔在门后、谁的泡面碗三天没洗。可现在,它陌生得让我后颈发凉。
我一步步走向厕所。
滴答、滴答、滴答。
每走一步,心跳就慢一拍。
门缝底下渗出一道暗色痕迹,干涸了,但边缘泛着黑红。我蹲下身,指尖差点碰到——猛地缩回。
是血。
我没敢推门。不是怕,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退到自己床边,拉开抽屉,翻出那把折叠刀——去年露营买的,一直没用过,刀刃还裹着油纸。
我握紧它,重新走向厕所。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灯是坏的。我摸到开关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手机 flashlight 打开,光束扫过瓷砖、洗手池、马桶……
然后定格在镜子上。
镜面布满裂痕,像蛛网,中央是一道拳印般的凹陷。而在我倒影的身后,地上蜷着一个人。
穿的是我们寝室统一的蓝色睡衣。
是王胖子。
他脸朝下趴着,后脑一片湿黑,和地板上的血迹连成一片。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右手伸向前方,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我蹲下去,手指探他鼻息。
早凉透了。
胃里一阵翻涌,我咬牙压住。手电光顺着他的手臂往前照——停在洗手池下方的柜门上。
那扇木门微微开着,里面有个黑色U盘,正插在一台微型录音设备上,红灯一闪,一闪,还在运行。
我拔下U盘,塞进口袋。
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镜子裂缝中,似乎有字。
凑近看,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
**“别信阿哲。”**
我盯着那句话,脑子嗡的一声。
阿哲?我们寝室另一个兄弟?
我猛地回头看向门外——三号床,阿哲的床位,被褥整齐,好像根本没人住过。
可我记得清楚,放假前他说要留校打工,还问我借了五十块充饭卡。
五十块……现在想来,太巧了。
我攥紧U盘,心跳如鼓。
王胖子死了。
阿哲不见了。
而我,成了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可为什么……会留下这个U盘?
是谁在等我回来?
滴答。
水龙头又开始漏水了。
这一次,是从隔壁宿舍传来的。
我走出厕所,站在寝室中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四个人的寝室,四张床。
可除了我和王胖子,还有两个人。
阿哲走了。
那第四个呢?
李沉……去哪儿了?
我走向四号床。床铺干净得诡异,连枕头都摆得一丝不苟,像是从未有人睡过。可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皮写着三个字:
《夜记》。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我猛地抬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慢、沉重,正朝着这间寝室走来。
我没关灯,也没藏。就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着刀,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停了。
门外,一片死寂。
几秒后,一张脸贴在了门玻璃上。
是阿哲。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角却咧着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轻声说:
“欢迎回来,胡生。”
然后,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像催命。
我没动。
他知道我在里面。
他也知道……我已经看见王胖子了。
可他为什么笑?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出现?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的左耳……少了一块。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掉的。
而他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渗着暗红。
他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开门啊,”他声音沙哑,“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动。
“你不打开门,下一个就是你。”
我还是没动。
他笑了,笑声低哑,像砂纸磨骨。
“你以为你逃得掉?那天晚上,你也听见了……对吧?”
我心头一震。
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我寒假回家,整整二十天。昨天才返校。
可他说“那天晚上”,仿佛我从未离开过。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手机,在进校门那一刻就没信号了。时间停留在23:59,反复跳动,再没前进过。
而现在,我看表——也是23:59。
不对劲。
全都不对劲。
阿哲还在笑:“胡生,你忘了吗?是你答应要守秘密的。”
我喉咙发紧:“我什么都没答应!”
“那你口袋里的U盘,是谁给你的?”他反问。
我一僵。
U盘……是我自己拔下来的。
可他说“给我的”?
难道……不是王胖子留下的?
“你进来我就告诉你。”我说,声音尽量稳。
“你开门,我就进去。”他回应。
我们僵持着。
五分钟后,他忽然转身,慢慢走远,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留下一串湿脚印,从楼梯口延伸过来,停在我门前,又原路返回。
而最诡异的是——
那些脚印,只有右脚的。
左脚的地方,是一道拖痕。
像是有人拖着残缺的腿,在爬行。
我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手心全是汗。
U盘在我掌心发烫。
我掏出电脑,插进去。
文件只有一个音频,命名:**“01_胡生别听”**。
我点开。
起初是杂音,接着,传出我的声音——
“我看见了……他们在地下室……”
“他们不是人。”
“他们换了脸。”
“阿哲已经死了……那天晚上就死了……”
我猛地合上电脑。
冷汗浸透后背。
那是我的声音。
可我从没录过这段话。
更可怕的是——
如果阿哲早就死了……
刚才站在门外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