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考场外的蝉鸣与荒坡的等待

高考那天，天刚亮透，林晚秋就穿上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王秀莲连夜给她缝的笔袋别在胸前，里面装着铅笔、橡皮，还有半块用红纸包着的糖——说是“定心糖”，吃了就能稳住神。

“别紧张，就跟平常做题一样。”林建国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后座垫了层棉絮，“到了考场别慌，仔细看题，咱尽力就好。”

王秀莲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小军的书包，眼圈红红的：“考完早点回来，妈给你炖鸡汤。”

小军跟在自行车后跑，手里举着本翻旧的字典：“姐！加油！我在家给你复习数学题！”

自行车碾过晨露打湿的土路，惊起路边的蚂蚱。林晚秋坐在后座，手紧紧抓着车座，看着荒坡的方向——桃树上的花瓣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点嫩红的小桃，像藏在叶缝里的星星。

县城的考场外挤满了人，大多是送考的家长和同学。小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见林晚秋，笑着挥挥手：“别紧张，我昨晚梦见咱都考上了！”

进考场前，林晚秋摸了摸笔袋里的糖，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像给了她股劲儿。她回头望了望，林建国还站在人群外，手里捏着草帽，见她看过来，使劲点了点头。

考场里的风扇“嗡嗡”转着，吹得试卷边角轻轻晃。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提笔答题——那些在煤油灯下啃过的公式、背过的课文，像长在了脑子里，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声里竟听出点熟稔的亲切。

考到最后一场时，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了，一声接着一声，把夏天的热意都裹了进来。林晚秋看着最后一道作文题“我心中的远方”，笔尖顿了顿，突然想起荒坡的麦浪、桃树下的课本、爸妈在灯下学写的字——原来她的远方，早就藏在这些日子里了。

走出考场时，日头正毒。林建国赶紧递过水壶：“渴了吧？我买了冰棍，快吃。”冰棍化得快，甜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林晚秋舔了舔嘴角，突然笑了：“爸，我好像……考得还行。”

回家的路上，自行车骑得慢悠悠。林晚秋看见路边的菜摊，突然想起荒坡的菜苗：“爸，咱的菜该收了吧？王主任肯定等着呢。”

“不急，先让你妈给你补补。”林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妈说了，不管考得咋样，你都是咱的骄傲。”

荒坡的景象比走时又热闹了些——小桃长得像指甲盖那么大，青绿色的挂在枝头；新种的玉米蹿高了半尺，叶片上的绒毛沾着光；菜垄里的黄瓜顶着黄花，弯得像月牙。

王秀莲和小军正在摘豆角，看见她回来，小军举着个嫩黄瓜跑过来：“姐！你看这黄瓜，比供销社的还直！”

林晚秋咬了口黄瓜，清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蹲在菜垄边，摸着刚冒头的新苗，突然觉得考没考上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这荒坡上长出的庄稼、日子里攒下的甜，早就把“远方”种在了家门口。

晚饭时，灶房飘着鸡汤的香。王秀莲给她盛了碗，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多吃点，补补脑子。”林建国没说话，却把鸡腿夹给了她，自己啃着鸡骨头，嘴角的笑藏不住。

夜里，林晚秋坐在院门口看星星，手里翻着那本《数理化通解》。小军趴在她旁边，数着桃树上的小果子：“姐，等果子熟了，你的通知书也该来了吧？”

“不知道呢。”林晚秋笑着，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批注，“但不管来不来，咱的日子都得接着过——菜要种，麦要收，书也得接着看。”

夜风带着玉米叶的腥气吹过来，远处的蝉鸣还在响，像在为这荒坡的等待伴奏。林晚秋知道，不管通知书会不会来，这个夏天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答案——那些埋在土里的努力，总会像荒坡的庄稼一样，在某个清晨，带着露水的光，结出沉甸甸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