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跟要炸开似的,林晚秋“噌”地一下就睁开眼了。
入目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房梁上吊着的那破吊扇,积的灰都能炒菜了,一动不动跟个摆设似的。鼻子里钻进来的味儿也怪,煤烟子混着汗馊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这味儿……熟得让她心里一揪。
不对啊,这不是她住了大半辈子的那套老商品房,更不是医院里那股子冲得人反胃的消毒水味。
这是……她嫁出门前住的那间小破屋?
林晚秋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的手。细是细,指节也分明,掌心带着点干活磨出来的薄茧子,可绝对不是她临死前那双皱巴巴、满是老年斑的手!
她一把掀开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差点没打个趔趄,跌跌撞撞就冲到了屋角那面掉了漆的木镜子跟前。
镜子里那姑娘是谁?
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黑,眼睛倒挺大,就是这会儿瞪得跟铜铃似的,满是懵圈,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可架不住年轻啊,那股子鲜活劲儿挡都挡不住。
这……这是十八岁的她?!
林晚秋的心脏“咚咚咚”狂跳,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记得真真儿的,自个儿明明是在医院里咽的气,七十三岁,一辈子就没享过几天福。儿子结婚时,她连个全款房都没凑齐;孙子上学还得费劲摇号;老伴儿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孩子,苦了一辈子,临了也没让家里人过上啥宽裕日子……
可现在,镜子里这张脸,分明就是十八岁的自己!
她哆嗦着抬手摸了摸脸颊,热乎的,真真切切。窗外传来隔壁张婶那大嗓门,隔老远都能震耳朵:“二丫!还不出来喂猪!日头都晒屁股咯!”
二丫是她的小名。
林晚秋猛地回头瞅向窗外,院里那棵老槐树还枝繁叶茂的,墙根下的鸡窝冒着热气,啥都跟记忆里一九七七年的夏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她这是重生了?
老天爷开眼,让她回到能改命的时候了?
巨大的欢喜“嗡”地一下就把她裹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这哪是伤心啊,这是庆幸,是激动!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活的机会!
一九七七年啊,高考刚恢复没多久,爸的腿还没因为工伤拖垮这个家,弟弟妹妹也还小……啥都来得及!
“晚秋!发啥愣呢?赶紧出来!你爸今天要去镇上换药,家里的活你多搭把手!” 妈王秀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听着就带着股子累劲儿。
“哎!来了来了!” 林晚秋赶紧抹了把脸,使劲压着嗓子,怕听出哭腔。这种离谱事儿,说了谁信啊。
她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吱呀”乱响的木门。妈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看见她红通通的眼睛,皱了皱眉:“咋哭了?昨晚没睡好?”
“没有妈,就是刚醒,眼睛有点涩。” 林晚秋赶紧摇头。
妈也没多问,叹了口气:“你爸那腿还不利索,今天去镇上换药得花钱,家里的鸡蛋你等会儿拾掇拾掇,凑够十个,让你爸捎去供销社卖了,换点粗粮回来。”
“知道了妈。” 林晚秋点头应着,心里头却跟翻江倒海似的。
爸林建国去年在生产队干活被砸伤了腿,一直没好利落。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日子本就紧巴,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上辈子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最后爸落了终身残疾,妈累出一身病,弟弟妹妹也没读多少书……
不行,这辈子说啥也不能再这样了!
林晚秋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到鸡窝前,伸手就去摸鸡蛋。指尖刚碰到温乎乎的蛋壳,脑子里“嗡”的一声,跟有啥东西被捅开了似的。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发现自个儿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大概有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脚底下是黑黝黝的土地,看着就特肥沃,正中间还有个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水清亮得能见底,还飘着股淡淡的香味儿。
这……这是啥玩意儿?
林晚秋吓得往后一躲,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又没了,她还站在鸡窝前,手里攥着俩刚捡的鸡蛋。
她愣了愣,试探着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进去”。
唰——
又回那地方了。
林晚秋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狂跳,差点没喘过气来。她瞅瞅脚下的黑土地,又跑到泉眼边,蹲下来,小心翼翼掬了一捧水。水喝到嘴里,甜丝丝、凉飕飕的,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浑身的乏劲儿好像一下子就跑了,刚才激动得发紧的神经也松快了不少。
空间?!
她重生还带了个这玩意儿?!
林晚秋简直要乐疯了!有这空间,有这黑土地和泉水,还愁养不活全家?
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圈,除了土地和泉眼也没啥别的,就默念着“出去”,又回了院子里。
手里的鸡蛋还温乎着,妈正在院子里劈柴,远处传来生产队上工的哨子声,“嘀嘀嗒嗒”的。
林晚秋攥紧了鸡蛋,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爸的腿,有这泉水,说不定能好得快些;家里的粮食,有这黑土地,肯定能多打点儿;弟弟妹妹的学费,她也能想办法凑……
这一世,她不光要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还得让自个儿活得痛痛快快的,不留啥遗憾!
她转身往屋里走,打算先把鸡蛋放好,再好好合计合计往后的日子。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好像……好日子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