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决定上天庭之后，杨戬反而沉静下来了。他没有再去山崖边练刀，而是坐在正殿里，把三尖两刃刀横在膝上，用一块布慢慢地擦。刀身已经锃亮了，他还是擦，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和这把刀告别，又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杨婵站在门口，看着他，站了很久。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哥哥一遍又一遍地擦刀。

玉鼎真人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知道杨戬已经决定了。这个徒弟从小就这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杨戬擦完刀，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妹妹。他笑了笑。“婵儿，进来。”

杨婵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杨戬把刀放在一旁，看着妹妹。

“哥走了之后，你好好练功，好好照顾自己。”

杨婵点点头，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戬想了想。“不知道。可我会回来的。”

杨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哥，你带上姐姐，我不担心你。有姐姐在，你不会有事。”

杨戬笑了。“嗯。有她在。”

杨婵抬起头，看着他。“哥，你到了天庭，别跟人打架。你脾气不好，容易吃亏。”

杨戬愣了一下。“我脾气不好？”

杨婵点点头。“不好。从小就不好。”

杨戬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好。他笑了。“好。我尽量不跟人打架。”

杨婵也笑了。她伸出手，握住哥哥的手。“哥，你一定要回来。”

杨戬握紧妹妹的手。“一定。”

杨婵点点头，松开手，站起身。“我去帮姐姐收拾东西。”她转身，大步走出正殿。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哥，保重。”

杨戬看着她的背影。“嗯。”

杨婵走了。杨戬坐在正殿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玉鼎真人睁开眼，看着他。

“舍不得？”

杨戬点点头。“舍不得。”

玉鼎真人叹了口气。“去吧。这里有为师。”

杨戬站起身，走到玉鼎真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去了。”

玉鼎真人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去吧。”

杨戬站起身，拿起刀，走出正殿。

竹屋前，林清雾正站在那里。她已经收拾好了，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一袭白衣，腰间系着那条浅青色的丝带。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戬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清雾。”

林清雾看着他。“嗯。”

“走吧。”

林清雾点点头。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杨婵站在洞口，望着他们的背影。静月仙子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边。哮天犬蹲在洞口，没有跟上去，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

走出很远，杨戬回头望去。杨婵还站在洞口，朝他挥手。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清雾。”他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到了天庭，我们先找住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去跟玉帝说，我们要成亲。”

林清雾看着他。“玉帝会答应吗？”

杨戬想了想。“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清雾，你怕不怕？”

林清雾摇摇头。“不怕。”

杨戬笑了。“我也不怕。”

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走到山脚下，杨戬忽然停下。他望着远处，眉头微皱。林清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身披金甲，面容冷峻。

大金乌。

杨戬握紧刀，挡在林清雾面前。大金乌看着他，没有说话。杨戬也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很久，大金乌开口。“你要去天庭？”

杨戬点点头。“是。”

大金乌看了林清雾一眼，又看着杨戬。“你知道去了会怎样？”

杨戬握紧刀。“知道。”

大金乌沉默了一会儿。“玉帝不会放过你。”

杨戬看着他。“我知道。”

大金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过了很久，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杨戬愣住了。“你做什么？”

大金乌没有回头。“金霞洞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杨戬看着他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大金乌走远了，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林清雾站在杨戬身边，望着那个方向。“他变了。”

杨戬点点头。“嗯。”

“因为你。”林清雾说。

杨戬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我？”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他没有再问，握紧她的手。“走吧。”

两人继续赶路。从金霞洞到天庭，要走很远。他们走了三天三夜，白天赶路，夜晚歇息。杨戬走在前面，林清雾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有时候杨戬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并肩走一段。有时候林清雾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南天门。那门极高，极宽，通体金色，在暮色中泛着耀眼的光芒。门两侧站着两排天兵，金甲长枪，威风凛凛。门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杨戬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林清雾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杨戬握紧她的手。“清雾，进去了。”

林清雾点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进南天门。天兵们看着他们，没有拦。杨戬是玉帝亲召的人，他们不敢拦。可他们的目光落在林清雾身上，带着好奇，也带着惊艳。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袭白衣，清绝出尘，走在那个人身边，像是月亮走在星星旁边。

走进南天门，是一条极长的白玉台阶。台阶两侧是云海，翻涌不息。远处是琼楼玉宇，金光万道。杨戬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庭中回响。林清雾走在他身边，脚步轻缓，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走到一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他们面前。那人身披金甲，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林清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就是杨戬？”

杨戬看着他。“是我。”

那人笑了笑。“我是小金乌。大金乌是我哥。”

杨戬愣了一下。小金乌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清雾。“我哥说你会来，让我来接你。”

杨戬看着他。“你哥？”

小金乌点点头。“他让我告诉你，玉帝在气头上，说话小心些。”他顿了顿，看向林清雾。“这位就是清雾姑娘？”

林清雾看着他，微微点头。小金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我哥说得没错。”

杨戬眉头一皱。“他说什么？”

小金乌没有回答，转身朝殿内走去。“跟我来。”

杨戬和林清雾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重重宫殿，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敞开，隐约可见一道身影端坐其中。

小金乌停下脚步。“进去吧。玉帝在里面。”

杨戬点点头，握紧林清雾的手。“一起。”

林清雾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