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的海面，今夜格外平静。

平静得近乎诡异。

雾林之中，林清雾静坐窗前，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白日里那两个孩子的欢笑仿佛还在耳畔，此刻却已被夜的寂静取代。

【宿主，你感觉到了吗？】系统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海里有动静。】

林清雾缓缓睁开眼，眸光望向窗外那片墨色的海面。

她当然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比往日更加浓烈，更加躁动。不是敖丙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

“龙族。”她轻声道。

【对！就是龙族！】系统紧张道，【而且不止一个！敖丙他爹肯定也在！宿主，他们是不是要搞事情啊？】

林清雾微微沉默。

按照系统之前透露的剧情，龙族确实会在不久后对陈塘关发难。申公豹偷换灵珠，将魔丸送入李靖家，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让魔丸为祸世间，再由灵珠以救世之姿出现，以此换取天庭对龙族的赦免。

可如今，三年过去，哪吒并未为祸。他虽顽劣，却从未伤及无辜。反倒是陈塘关的百姓，一次次将恶意施加在他身上。

这个局，还能按原计划进行吗？

【宿主，你要不要提醒李靖？】系统问，【或者告诉敖丙？让他有个准备？】

林清雾轻轻摇头。

“不可。”

【为什么？】

“龙族密谋，是他们的因果。我若插手，便是改了他们的命数。”林清雾声音清淡，“况且，敖丙此刻，只怕也不好过。”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敖丙。

那个每天都会来雾林的白衣少年，那个被龙族寄予厚望的龙族太子。此刻，他正在那深海之下，面对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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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下，龙宫巍峨。

金碧辉煌的殿宇中，此刻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敖丙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银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大殿之上，敖光盘踞在龙椅上，龙威凛然，目光如炬。

“敖丙。”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可知罪？”

敖丙沉默。

“我让你去陈塘关，是让你观察魔丸，伺机而动。”敖光的声音渐渐拔高，“不是让你日日往那雾林跑，去陪一个凡人女子！”

敖丙指尖一颤，依旧没有抬头。

“父亲，她不是凡人。”

“什么？”

“那位清雾姑娘，不是凡人。她仙气凛然，深不可测，实力远在我之上。孩儿接近她，是为了——”

“为了什么？”敖光打断他，眼中满是怒意，“为了看她？为了陪她？为了在她身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敖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是为了看她，为了陪她，为了在她身边坐着。不是为了龙族，不是为了使命，只是……只是因为想。

“敖丙。”敖光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你是龙族太子，是灵珠转世，承载着全族的希望。你可知道，为了让你平安降生，为了让你承载这颗灵珠，龙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敖丙低下头。

他知道。

龙族被困海底炼狱，镇守妖兽，永世不得翻身。他敖丙，是龙族唯一的希望。只有他立功，只有他得到天庭的赦免，龙族才能脱离苦海。

这个担子，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压在他肩上。

“父亲。”他轻声道，声音涩得厉害，“孩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敖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若真明白，就不会日日往那雾林跑。那女子是谁，什么来历，为何隐居于此，与魔丸是何关系——你可查清楚了？”

敖丙沉默。

他没有查。

他不想查。

他只是想见她，只是想在她身边坐着，只是想听她用那道清浅的声音说“你也是好孩子”。那些调查、那些目的、那些算计，他通通不想去想。

“罢了。”敖光转身，背对着他，“从今日起，不许再出海。待过些时日，申公豹会来，与咱们商议下一步计划。”

敖丙猛地抬头。

“师父要来？”

“嗯。”敖光的声音沉沉，“三年之期将满，天劫将至。到时候，魔丸必会失控入魔，陈塘关必将生灵涂炭。你以救世之姿出现，诛杀魔丸，救下百姓——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敖丙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诛杀魔丸。

救下百姓。

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使命。

可如今，想到那个穿着红肚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孩童，想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傻乎乎的笑容、那句“敖丙，你真好”——

他如何下得去手？

“父亲。”他开口，声音发颤，“哪吒他……他没有作恶。他虽顽劣，却从未伤及无辜。今日他还救了陈塘关的百姓，那些百姓已经开始接纳他……”

“那又如何？”敖光回头看他，目光冰冷，“他是魔丸。魔丸的宿命，就是为祸苍生。今日不祸，明日不祸，后日呢？天劫降临时呢？他体内那股力量，迟早会失控。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敖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父亲说的，是事实。

天劫咒，是元始天尊亲手种下的。三年期满，天雷降临，魔丸必死。而在临死之前，那股狂暴的力量极有可能失控，毁灭一切。

这是他的宿命。

也是哪吒的宿命。

“敖丙。”敖光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我知道你不忍。那孩子无辜，可这世上，无辜的人太多了。陈塘关的百姓不无辜吗？他们凭什么要为魔丸陪葬？你救他们，是行善积德，是天经地义。”

敖丙低着头，没有说话。

“回去吧。”敖光收回手，声音疲惫，“好好想想。你是龙族太子，是灵珠转世，是全族的希望。莫要让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敖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落寞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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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光独自站在大殿之中，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能让敖丙如此魂牵梦萦，日日往那雾林跑，甚至不惜违抗父命，也要去见她一面。

他抬手，一道龙族秘法施展而出。淡淡的金光穿透海水，朝着海面之上探去。

片刻后，他的意识触及了那片雾林。

薄雾缭绕，竹屋隐现。

竹屋前，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坐在青石上，望着夜空。月光洒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眉目如画，清绝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敖光的意识微微一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龙宫之中，各族公主、海中仙子、天界神女，他见过太多。可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那不是惊艳，不是震撼，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安宁。

仿佛只要看着她，这世间所有的纷扰，就都不重要了。

他就这样看着，忘了时间，忘了目的，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微微侧首，朝着他这个方向望来。

那双眼睛清淡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一切。她就那么望着他，隔着无尽的海水，隔着龙族的秘法，直直望进他眼里。

敖光心中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收回了秘法，切断了自己的意识。

大殿之中，他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仿佛那个女子，早就知道他在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等着他自己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异样的悸动。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道白衣身影，那双清淡如水的眼眸，却如同刻在他心中一般，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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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检测到敖光对宿主产生好奇，心动种子已埋下。当前心动值：敖光5（萌芽期）。】

林清雾微微挑眉。

“系统。”

【在！】系统连忙应道，【宿主有什么吩咐？】

“方才那道窥探的气息，是敖光？”

【对！就是他！龙族之王！敖丙他爹！】系统兴奋道，【他刚才用秘法窥探雾林，结果看到宿主你，直接看愣住了！然后你一看他，他就跑了！哈哈哈！堂堂龙族之王，居然被你一个眼神吓跑了！】

林清雾微微摇头。

“他并非被我吓到，只是不愿多生事端。”

【切，宿主你就是太谦虚了！】系统不服气，【他明明就是看你看呆了！我检测到他的心跳都加速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绝对是心动的开始！】

林清雾沉默片刻，不再理会它。

她只是望着海面的方向，眸光清淡。

龙族之王。

敖丙的父亲。

这个人，日后会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刻意回避。

她只是在这里，做自己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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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龙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申公豹。

他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走进大殿时，他的目光在敖丙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算计，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敖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标志性的口吃，“你、你近日……可、可还好？”

敖丙对着他微微一礼：“师父。”

申公豹点点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敖光抱拳。

“敖、敖光兄。”

敖光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与他相对而立。

“申公豹，你来了。”

“嗯。”申公豹点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那、那个魔丸……如、如何了？”

敖光看了敖丙一眼，沉声道：“尚未作恶。但三年之期将满，天劫将至，到时候必会失控。”

申公豹眯起眼，若有所思。

“那、那个孩子……可、可有异常？”

敖光摇头：“暂时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申公豹看着他，等待下文。

敖光沉默片刻，缓缓道：“雾林中住着一位女子，仙气凛然，深不可测。敖丙这几个月，日日往那里跑，与那女子和魔丸都有接触。”

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女、女子？”

“嗯。”敖光点头，目光复杂，“我以秘法窥探过，那女子……不简单。”

申公豹来了兴趣，追问道：“如、如何不简单？”

敖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清绝出尘，不似凡人。气质之纯粹，我生平仅见。”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道白衣身影，“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移不开眼。”

申公豹愣住了。

他认识敖光多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形容一个人。那语气里，有欣赏，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敖、敖光兄？”他试探地唤道。

敖光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总之，那女子是个变数。需得留意。”

申公豹点头，心中却对那位“清绝出尘”的女子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能让敖光如此评价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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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申公豹独自来到海面之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立在云端，望着陈塘关的方向。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银波，远处的城池灯火通明，人间烟火升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城外那片雾林上。

薄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竹屋。竹屋前，似乎有一道身影，静静地坐着。

申公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靠近。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模糊的白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一生都在追求认可，追求力量，追求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偷换灵珠，将魔丸送入李靖家，将灵珠送入龙族，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申公豹，不比任何人差。

可此刻，远远望着那道身影，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念头。

若这世上，有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只是因为他本身而认可他……

那该多好。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他是申公豹，是妖族，是永远得不到师尊认可的那个弟子。他不配奢求那样的温暖。

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发现，那道白衣身影，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微微侧首，望向了他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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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检测到申公豹对宿主产生好奇与一丝向往，心动种子已埋下。当前心动值：申公豹8（萌芽期）。】

林清雾收回目光，眸光清淡。

申公豹。

那个偷换灵珠、改变哪吒命运的妖仙。那个一生都在追求认可、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他来此作甚？

【宿主，申公豹是来龙宫商议阴谋的！】系统小声道，【他肯定在谋划怎么让魔丸失控，怎么让敖丙立功！这个人很危险的！】

林清雾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危险吗？

或许吧。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知到，那道立在云端的身影，望向雾林时，眼中闪过的不是算计，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之中，有好奇，有渴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也是个可怜人。”她轻声道。

【宿主你说什么？】

林清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夜空，眸光清淡如水。

这世间，谁不可怜呢？

哪吒可怜，敖丙可怜，申公豹可怜，龙族可怜，那些被命运摆布的众生，谁不可怜？

她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之处，给予一点温暖。

仅此而已。

魔童降世：第七章 龙族密谋

魔童降世：第七章龙族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