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之中，竹屋依旧隐于薄雾之中。
林清雾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屋前，哪吒一路上都没停过嘴，叽叽喳喳地重复着刚才的壮举，仿佛不说上十遍就不过瘾。
“清雾姐姐你看到了吗？我那个混天绫甩出去的时候，那个海夜叉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哪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得意，“还有敖丙，你那个水幕是怎么弄的？好厉害！改天教教我呗？”
敖丙走在他身侧，闻言微微摇头：“那是龙族天赋，你学不会的。”
“切，小气。”哪吒撇嘴，随即又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不能再表演一次给我看？就一次！”
敖丙被他缠得没法，只得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那水球在他掌中缓缓旋转，晶莹剔透，映着夕阳的余晖，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哇——”哪吒惊叹，伸手想去摸，敖丙连忙躲开。
“别碰，会散。”
“我就摸一下！”
“不行。”
“小气鬼！”
“是你自己说小气的。”
两个孩子一个追一个躲，在竹屋前的空地上闹成一团。林清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光清淡却柔和。
【宿主，你看他们俩，多好玩啊。】系统笑道，【明明一个是魔丸一个是灵珠，天生对立，结果现在闹得像亲兄弟似的。】
林清雾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哪吒追累了，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喘着气喊道：“敖丙，你跑得也太快了！”
敖丙站在不远处，气息平稳，微微勾唇：“是你太慢。”
“哼！”哪吒不服气，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清雾姐姐，我们今晚能在你这里吃饭吗？”
林清雾看向他。
哪吒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今天救了人，好累好累，走不动了……清雾姐姐最好了，就让我和敖丙留下来吃顿饭嘛……”
敖丙微微一愣，看向林清雾，眼中隐隐有着期待，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林清雾看着哪吒那张故意装可怜的小脸，又看了看敖丙那故作镇定却藏不住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
“好。”
“耶！”哪吒欢呼一声，蹦起来拉着敖丙的袖子，“敖丙！清雾姐姐答应了！我们可以留下来吃饭了！”
敖丙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角却微微上扬。
林清雾转身进屋，从角落里取出殷夫人送来的食材。她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这些年来，为了应付哪吒时不时的蹭饭，倒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烹饪。
哪吒跟进来，自来熟地帮忙搬东西，敖丙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进来坐。”林清雾轻声道。
敖丙这才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看她取水、洗菜、切菜，每一个动作都轻缓从容，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哪吒已经爬到凳子上，托着腮看她，小脸上满是期待。
“清雾姐姐，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简单的。”林清雾声音清淡，“野菜粥，蒸鱼。”
“鱼！”哪吒眼睛一亮，“是上次我送的那种鱼吗？”
林清雾动作微微一顿，想起三年前那条被混天绫勒得半死不活的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那条鱼已经放生了。”
哪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敖丙好奇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个“送鱼”的典故。哪吒察觉到他的目光，凑过去小声解释：“我小时候给清雾姐姐送过鱼，结果把鱼弄死了，清雾姐姐就把鱼放生了……”
敖丙微微一怔，看向林清雾。
她放生了那条鱼。
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想让那条鱼自在。
就像她对他们一样。
不是占有，不是束缚，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让他们自在。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清雾姑娘心善。”
林清雾没有回头，声音清淡：“万物有灵，本该如此。”
敖丙低下头，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不多时，饭香飘散开来。
哪吒早就等不及了，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粥。敖丙依旧端坐着，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那道忙碌的身影。
林清雾将粥盛好，端到桌上，又取出蒸好的鱼，放在两个孩子面前。
“吃吧。”
哪吒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就要夹，却被林清雾轻轻按住手。
“烫。”
哪吒嘿嘿一笑，缩回手，对着粥吹气。敖丙也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哪吒面前。
“给你。”
哪吒愣住了。
敖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尖微红：“你不是饿了吗？”
哪吒看着眼前那块鱼肉，又看看敖丙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敖丙，你真好！”
他一口吃掉鱼肉，嚼得津津有味。敖丙收回筷子，低头喝粥，耳尖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脸颊。
林清雾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柔和。
【宿主，你看敖丙，他对哪吒其实挺好的。】系统小声道，【明明知道哪吒是魔丸，是他命运的对立面，可他还是愿意对他好。】
“因为他心善。”林清雾在心中轻声道，“他和哪吒一样，都是好孩子。”
【那你更喜欢谁？】系统突然问。
林清雾微微一怔。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系统嘿嘿笑道，【你看哪吒天天粘着你，敖丙也天天来看你，他们两个都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更喜欢哪一个？】
林清雾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都一样。”
【真的假的？】系统不信，【就没有一点点偏心？】
林清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两个孩子，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却都吃得格外认真。看着他们偶尔对视一眼，一个傻笑，一个别过脸去，却都藏不住眼中的欢喜。
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偏心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
可那一点点，不是对哪一个更多，而是对两个孩子都一样。
因为他们都是好孩子。
都是她愿意帮助的好孩子。
吃完饭，哪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清雾姐姐，你做的饭真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还好吃！”
林清雾微微摇头：“不过是寻常饭菜。”
“才不是寻常呢！”哪吒认真道，“是因为清雾姐姐做的，所以特别好吃！”
敖丙点头，轻声道：“确实很好。”
林清雾看着他们，眸光柔和了几分。
“喜欢就好。”
哪吒忽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林清雾面前，仰头看她。
“清雾姐姐，你今天说，有更喜欢我一点，是真的吗？”
林清雾垂眸看他，轻轻点头。
“真的。”
哪吒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张开双臂，小声道：“那……那我能抱抱你吗？”
林清雾微微一怔。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今天好累，好想抱抱……”
林清雾看着他，心中那丝柔软又被牵动了几分。
她蹲下身，轻轻将哪吒揽入怀中。
哪吒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气息清冽淡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莲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清雾姐姐，你真好……”他小声道，声音闷闷的。
林清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也是。”
敖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渴望，有说不清的酸涩。他也想被那样抱着，也想把脸埋在她肩头，也想听她说“你也是”。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这一幕深深印在心里。
林清雾放开哪吒，抬头看向敖丙。
敖丙对上她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敖丙。”她轻声道。
敖丙抬起头。
林清雾看着他，眸光温柔。
“过来。”
敖丙愣了愣，起身走到她面前。
林清雾同样伸出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敖丙浑身一僵。
他从未被人这样抱过。龙宫中，所有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从不敢这样亲近。父亲对他只有期望和嘱托，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柔。
可此刻，被她这样抱着，他心中那丝紧绷，那丝压抑，那丝说不出的沉重，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温暖，感受着她身上那清冽的莲香，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柔。
林清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如同对待哪吒一样。
“你也是好孩子。”她轻声道，声音清淡却温柔，“不必羡慕他。你来，我也在。”
敖丙眼眶微微发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那一刻，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
就这一刻，就这一瞬，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哪吒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
“敖丙，原来你也想抱抱啊！”
敖丙猛地睁开眼，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想要挣脱，林清雾却轻轻放开了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哪吒凑过来，嘿嘿笑道：“敖丙，你的脸好红哦！”
敖丙瞪他一眼，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窘迫。
林清雾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宿主，你笑了！】系统惊呼，【你真的笑了！而且是那种特别温柔的笑！】
林清雾没有理会它，只是轻声道：“天色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哪吒“啊”了一声，满脸不舍：“这么快？”
“明日再来。”林清雾道。
哪吒想了想，点点头，拉着敖丙的袖子：“那我们明天早点来！”
敖丙点点头，对着林清雾微微一礼，轻声道：“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雾林外走去。
走出几步，哪吒忽然回头，大声喊道：“清雾姐姐！明天我还来抱抱！”
敖丙脚步一顿，脸又红了几分。
林清雾站在竹屋前，望着他们，轻轻点头。
“好。”
两个孩子消失在雾林之中。
林清雾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宿主，你刚才抱敖丙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系统兴奋道，【但是他后来闭上眼了，好像特别享受！他肯定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林清雾微微点头。
“龙族重责，他从小背负太多，不曾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温暖。”
【所以你才抱他的？】系统问，【是因为可怜他？】
林清雾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林清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回屋，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是什么？
或许是心疼。
或许是……想给他一点温暖。
就像给哪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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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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