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年之期，仙踪初显

陈塘关的春日，海风温润，带着淡淡咸腥气息。

雾林深处，竹屋依旧隐于薄雾之中。三年光阴，于凡人是上千个日夜的更迭，于林清雾而言，不过是仙生中短暂的一瞬。然而这一瞬，却因那个时不时出现在雾林边缘的矮小身影，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宿主宿主，那个小魔童又来啦！】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今天他还提着一只……嗯，一条……呃，半条鱼？】

林清雾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起身，推开竹门。

雾林边缘，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正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他穿着红肚兜，颈间套着金光流转的乾坤圈，双手背在身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藏不住心思，时不时朝竹屋的方向偷瞄一眼，对上林清雾的目光时，又飞快地移开，小脸蛋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哪吒。”林清雾轻声唤道。

孩童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涨红了脸，磨磨蹭蹭地从树后挪出来。他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手里拖着一条比他胳膊还粗的鱼，只是那鱼已经被折腾得半死不活，鱼鳞掉了大半，尾巴也缺了一截，看起来颇为凄惨。

“清、清雾姐姐……”哪吒小声嘟囔，眼睛却不敢看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来给你送鱼……”

林清雾垂眸看着那条惨不忍睹的鱼，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是泥、脸上还沾着鱼鳞的孩子，眼底的清淡化开些许温柔。

“自己抓的？”

“嗯！”哪吒立刻来了精神，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得意，“我今天去海边，看到这条鱼在游，我就……我就……”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声道，“我就用混天绫把它捆上来了……但是好像捆得太用力了，它就变成这样了……”

【噗——】系统没忍住笑出了声，【宿主，这鱼是被混天绫勒成这样的吧？这小魔童也太可爱了！】

林清雾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只是微微俯身，与哪吒平视。

“哪吒，你可知道，这鱼若是好好活着，在海中游弋，是何等自在？”

哪吒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中半死不活的鱼，又抬头看看林清雾，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是……可是我想给清雾姐姐送东西……”他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委屈，“娘亲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送好吃的。我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这条鱼……”

林清雾静静看着他，心中那丝柔软又被牵动了几分。

这孩子，三年间不知来了雾林多少次。有时是送一把野花，有时是送几颗从海边捡来的漂亮石子，有时只是远远地坐在林边，看着她竹屋的方向发呆。他从不敢贸然闯入，只是静静地待着，待够了就自己离开，下一次再来。

陈塘关的百姓依旧怕他、躲他、在背后骂他是“妖怪”。他没有玩伴，没有朋友，连出门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见。

可他每次来雾林，眼睛都是亮的。

“哪吒。”林清雾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掌心下的发丝柔软温热，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这鱼，我很喜欢。”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满天星辰都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真的吗？！”

“真的。”林清雾接过那条半死不活的鱼，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仙力，轻轻拂过。鱼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奄奄一息的鱼摆了摆尾巴，竟恢复了生机。

“但是它不该在这里。”林清雾轻声道，捧着鱼走向林间那条通往海边的小溪，蹲下身，将鱼放入水中。

鱼入水的那一刻，欢快地摆尾，一个猛子扎进深处，消失不见。

哪吒怔怔地看着，若有所思。

“清雾姐姐，你是说……喜欢它，就要让它自在，对吗？”

林清雾站起身，回眸看他。日光透过林间薄雾，在她周身晕染出一层柔和光晕，素白衣裙随风轻扬，清绝出尘，宛如画中仙人。

哪吒看得呆了，小脸又红了几分。

“对。”林清雾轻声道，“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不是把自己有的强塞给她，而是想她所想，念她所念。哪吒，你今日来，我很欢喜。但下次来，不必带东西。只你来了，便足够了。”

哪吒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我以后天天都来！”

【宿主，这小魔童好像真的把你当成了很重要的人呢。】系统感慨道，【三年了，他每次来都是远远看着，从不打扰，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送东西，还被你放了生……嗯，不过他说以后天天来诶！】

林清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哪吒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那小小的身影在雾林中穿梭，红色的肚兜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燃在这清冷的林间。

她转身回屋，却没有关门。

从这一日起，哪吒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清晨，他坐在林边的大石头上，对着竹屋的方向自言自语，讲他昨天做了什么梦，讲了娘亲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讲了爹爹教他认了几个字。他知道林清雾在听，却从不打扰，讲够了就自己离开。

有时是午后，他带着一身泥巴跑来，说是在海边又跟那些骂他的小孩打了一架，气鼓鼓地坐在林边，等着林清雾出来看他一眼。只要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气就消了大半，傻笑着跑开。

有时是黄昏，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竹屋中透出的柔和光芒，看着那道清绝的身影在窗前静坐。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妖怪，只是一个有人惦念的普通孩子。

【宿主，你真的好温柔啊。】系统小声说，【明明只是让他来，什么都不做，却让他这么开心。】

林清雾微微垂眸。

她不曾刻意做什么。只是不躲他、不厌他、不视他为妖孽。只是在他来时，偶尔出门看他一眼。只是在他自言自语时，静静听着。只是在他需要一份不带恶意的注视时，给予了他。

可这对哪吒而言，已是整个世界唯一的温暖。

这一日，哪吒照例坐在林边的大石头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他低着头，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林清雾缓步走出竹屋。

哪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清雾姐姐……”他小声唤道，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又骂我是妖怪……说我是灾星，说陈塘关的灾祸都是我带来的……我、我没有……”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清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哪吒，你可信我？”

哪吒用力点头。

“那我告诉你，你不是妖怪，不是灾星。你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有人疼、有人爱的孩子。”

哪吒怔怔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可是……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那是他们不知你。”林清雾轻声道，“不知你善良，不知你勇敢，不知你心中装着多少温柔。哪吒，这世上的人，并非都值得你在意。真正值得你在意的，是那些懂你、信你、爱你的人。”

她顿了顿，眸光柔和了几分。

“比如你爹娘。比如……我。”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亮得惊人。

“清雾姐姐……你也喜欢我吗？”

林清雾看着他，轻轻点头。

“喜欢。”

那一刻，哪吒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林清雾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清雾没有躲开。

她轻轻揽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任由他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掌心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安宁。

【叮！安抚魔丸转世者，给予正向情感支持，功德+200。当前功德：21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清雾却无心在意。

她只是静静抱着这个被全世界排斥的孩子，心中那丝怜悯，不知不觉间，已化为更深的情感。

【宿主，你知道吗？】系统突然小声道，【三年后的天劫，他可能……】

“我知道。”林清雾在心中轻声回道，语气平静，“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你要插手吗？】

林清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中渐渐止住哭泣、沉沉睡去的孩子，眸光清淡，却隐隐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远处，雾林之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殷夫人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林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湿润。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子怀中安然入睡，看着仙子温柔地轻抚孩子的后背，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欣慰。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对着那道白衣身影深深一礼，转身悄悄离去。

回到总兵府，殷夫人将所见所闻告诉李靖。

李靖沉默良久，轻叹一声：“那位清雾姑娘，当真是我李家的恩人。若无她，哪吒这孩子……只怕早已……”

他说不下去，只是深深望向雾林的方向，眼中满是敬重。

“夫人，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

殷夫人点头，却又苦笑：“可是那位姑娘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求，我们又能给她什么？”

李靖沉吟片刻，缓缓道：“她什么都不求，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缺。但她对哪吒的那份心，是我们要回报的。只盼日后，若她有需要，我们李家一定齐心协力的帮助。”

殷夫人郑重点头。

这一夜，总兵府的灯，亮了很久。

而雾林竹屋之中，林清雾将熟睡的哪吒轻轻放在自己榻上，为他盖好薄被。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月色，眸色清淡如水。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小声问。

“我在想……”林清雾轻声道，“这三年，他每次来，都在林边坐着，从不进来。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

“因为他在等。”林清雾眸光微动，“等我愿意让他进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尊重我的清净，不打扰我的安宁。一个三岁就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却懂得这般小心翼翼地去对待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这份心，我如何能不回应？”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宿主，你真的好温柔。嘴上说什么不插手因果，不深陷红尘，可实际上，你比谁都心软。】

林清雾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看着榻上熟睡的孩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渐渐舒展，看着他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窗外月光倾泻而入，在她周身晕染出一层柔和光晕。

这一刻的她，不像千叶仙境的镜灵，不像活了数十万年的仙人，只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守护着孩子的……人。

【宿主，你知道吗？】系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我当初绑定你，是因为你身上的功德气息太纯粹了。那种纯粹，不是修炼得来的，而是天生的。你的心太干净，干净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清雾微微挑眉：“所以你是被我的功德吸引来的？”

【嘿嘿，也不全是啦……】系统小声嘟囔，【主要还是因为你好看……我远远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哇，这个人好美，如果能绑定她，每天看着她，一定很幸福……】

林清雾：“……”

【然后我就冲上来了！】系统理直气壮，【虽然你当时想驱逐我，但是我没放弃！你看，现在咱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嘛！你还夸我软萌可爱！】

“我何时夸过你？”

【你心里夸的！我听到了！】

林清雾轻轻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越发厚脸皮的系统。

她只是静静坐着，守着那个孩子，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安宁。

夜色渐深，月光渐淡。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哪吒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可当他看到窗边那道静静坐着的白衣身影时，所有的惊慌都烟消云散。

“清雾姐姐……”他小声唤道。

林清雾回眸看他，眸光清淡温和。

“醒了？”

哪吒用力点头，从床上爬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小脸微红：“我、我是不是睡着了……昨晚、昨晚我……”

“你哭累了，就睡着了。”林清雾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整理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回去罢，你娘亲该担心了。”

哪吒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舍。

“清雾姐姐，我还能来吗？”

“能。”

“那我明天还来！”

哪吒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雾林，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林清雾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宿主，你笑得好温柔哦。】系统小声道，【你知道吗，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就像……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林清雾微微一怔。

自己的孩子？

她活了数十万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她是镜灵，生于千叶仙境，孤身一人数十万载，从未想过会有“孩子”这样的存在。

可是方才那一瞬间，看着哪吒满足的笑容，她心中确实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那是……亲情吗？

【宿主，你是不是对心疼哪吒了？】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林清雾沉默良久，轻轻开口。

“或许吧。”

她没有否认。

因为那份对哪吒的心软太过真实，真实到无法忽视。

像这雾林中的薄雾，缭绕不去，温润无声。

【宿主，那以后的天劫，你真的要插手吗？】系统又问了一遍，【那可是天劫咒，元始天尊亲手种下的，干预的后果……】

“我知道。”林清雾打断它，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你又在回避问题！】系统急了，【宿主，你不能这样，你得想清楚啊！那可是天劫，会魂飞魄散的那种！你虽然厉害，但现在被封印了99%的力量，你怎么帮？】

林清雾微微垂眸。

“系统，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积累功德？”

【为了创造能生活在仙境的生物啊，你说过的。】

“不止。”林清雾轻声道，“功德之力，可护住魂魄。”

【！！！】系统震惊了，【你是说……你打算用功德来护住哪吒的魂魄？！可是你现在才两百多功德，得多少功德啊！】

“所以我还有时间。”

林清雾转身，缓步走回竹屋，声音清淡如水。

“在这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积累功德，我便有把握护住他。”

【宿主……，那我们这么久不白干了。】系统声音里带了哭腔，

“不是为了他。”林清雾轻声道。

【那为了什么？】

林清雾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坐在窗前，望向雾林之外，那座渐渐苏醒的城池方向。

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那份纯粹的小心翼翼的守护，或许是为了那声带着哭腔的“清雾姐姐也喜欢我吗”，或许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孩子，在承受了全世界的恶意之后，还要承受魂飞魄散的命运。

她不知道。

她只不想看了一个生命消逝。

【好吧好吧，既然宿主决定了，那本系统就陪你一起努力！】系统打起精神，【咱们这三年要多做好事，多攒功德！陈塘关的百姓生病了咱们治，有难了咱们帮，说不定还能触发一些隐藏任务呢！】

林清雾微微勾唇。

“好。”

窗外晨光渐浓，薄雾渐散。

而那场天劫，还远，却也近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雾开始更频繁地出入陈塘关。

她依旧用幻术遮掩容貌，只余一身清绝出尘的气质。可即便如此，她的出现依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位白衣姑娘又来了。”

“我听说是她治好了刘婶的病，刘婶那病都拖了三年了，大夫都说没救了，结果她只看了一眼，刘婶就好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可不是嘛！还有张家的那个孩子，掉河里差点淹死，救上来的时候都没气了，也是她出手救活的！”

“这姑娘怕不是仙女下凡吧？”

林清雾缓步走在街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看着这座城池，看着那些或善意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神色清淡如水。

系统兴奋道，【功德又涨了，这几天都涨了五百多了！这样下去，三年说不定真的能攒够！】＼

林清雾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这一日，她如常走在街上，忽然看见了一家服饰店的一件红色小肚兜，走进店里。

“店家，这件衣服怎么卖？”清雾轻声道

“客官，你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店新出的孩童服饰，只需五十两。”小二看见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立马回答他。

“包起来吧。”

“好勒，客官，你稍等。”

第二日，哪吒果然一大早就跑来了。

他一进竹屋，就看到桌上放着的红色小肚兜和几块糕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清、清雾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林清雾微微点头。

哪吒小心翼翼地拿起肚兜，看到胸口那朵金色小莲花时，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这是清雾姐姐给我的吗？”

“嗯。”

哪吒猛地扑进林清雾怀里，紧紧抱住她。

“清雾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好好做人，不让别人说我是妖怪！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对清雾姐姐好！特别好特别好那种！”

林清雾轻轻揽着他，掌心抚过他的头顶。

“好，我等着。”

【叮！赠送亲手制作的礼物，与魔丸转世者建立深厚情感联结，功德+500。当前功德：1523。】

第三章 三年之期，仙踪初显

第三章三年之期，仙踪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