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长安,多了几分燥热,巷子里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投下一片阴凉,成了林薇临时的 “行医处”。每日辰时,她便搬着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坐在槐树下,摆上银针、药臼、草药包,等着病患上门。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看病的人渐渐少了,林薇正靠着槐树小憩,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妇人的哭喊:“林姑娘!林姑娘救救我的夫君!”
林薇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农妇跌跌撞撞地跑来,身后跟着几个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男子面色惨白,右腿血肉模糊,伤口处还在渗着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 林薇立刻起身,上前检查男子的伤势。那男子的右腿被马车碾过,骨头外露,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显然是感染了,且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夫君去东市拉货,被一辆富家子弟的马车撞了,那马车主人看都没看,直接驾车跑了!” 农妇哭着说,“找了几个郎中,都说伤得太重,没得治,让我们准备后事…… 林姑娘,求求你,救救他吧!”
林薇眉头紧锁。开放性骨折伴严重感染,在现代需要立刻清创、固定骨折、抗感染治疗,还要输血补液,可在这大唐,这些条件都没有。但她不能见死不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你们把他抬到院里,找块干净的木板来,再烧一锅开水,拿些白酒和干净的布巾来!” 林薇一边吩咐,一边转身回屋拿银针和草药。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男子抬进林家小院,林薇立刻开始行动。她先用白酒仔细擦拭自己的双手,又用白酒冲洗男子的伤口,清理掉伤口处的泥沙、腐肉,过程中,男子疼得浑身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林薇便用银针扎中他的几个止痛穴位,男子的呻吟渐渐轻了下来。
清创完成后,林薇用木板将男子的右腿固定好,防止骨折移位,又将提前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处,用布巾仔细包扎,最后开了一副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药方,让农妇立刻去抓药煎服。
一番操作下来,林薇累得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农妇看着夫君的伤口被处理得整整齐齐,不再渗血,眼中满是感激,又要给林薇磕头,被林薇连忙扶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姑娘可在?”
林薇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沈砚辞身着月白色锦袍,骑着一匹白马,站在巷口,身旁跟着秦风。他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润儒雅,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时,微微顿了顿,似是惊讶于她此刻的模样 —— 素面朝天,挽着简单的发髻,额头上沾着汗珠,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草药汁,却别有一番清丽动人的模样。
周围的街坊见了沈砚辞,皆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沈大学士。”
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躺着的伤者,又看向林薇,轻声问道:“林姑娘这是在行医?”
林薇点头:“不过是略懂些医术,帮街坊邻里解解燃眉之急。”
一旁的农妇见沈砚辞过问,连忙将夫君被马车撞伤、林薇出手相救的事说了一遍,言语间满是对林薇的感激,也带着对那富家子弟的愤懑。
沈砚辞听完,眉头微蹙,对秦风吩咐道:“去查一下,是哪家的子弟如此目无王法,撞了人竟扬长而去,查到后,按大唐律处置。”
“是,大人。” 秦风立刻领命离去。
农妇闻言,喜出望外,对着沈砚辞磕头道谢:“多谢沈大学士!多谢大人!”
沈砚辞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身上,见她额头的汗珠还未擦干,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递了过去,温声道:“姑娘辛苦了,擦擦汗吧。”
锦帕上带着淡淡的檀香,与曲江池畔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林薇愣了一瞬,伸手接过锦帕,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多谢大学士。”
“姑娘不必多礼。”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只见她的指尖沾着草药的青色,指腹还有些许红肿,显然是常年捣药、施针留下的痕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心疼,“姑娘医术高明,心怀仁善,只是女子行医,在这长安,怕是会引来不少非议。”
林薇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坦然道:“我学医,本就是为了救死扶伤,世俗非议,我不在乎。只是能力有限,能帮一个是一个罢了。”
她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让沈砚辞心中愈发欣赏。他见过太多名门闺秀,温婉柔顺,循规蹈矩,却从未见过如林薇这般,敢作敢为,心怀天下,将救死扶伤刻在骨子里的女子。
“姑娘有这份心,实属难得。” 沈砚辞轻声道,“日后若有人因行医之事为难姑娘,可去大学士府寻我,我定护姑娘周全。”
这话如同春风,拂过林薇的心头。她知道,沈砚辞并非随口的客套,他的目光真诚,话语恳切,是真的想护她。在这陌生的大唐,在这步步维艰的市井行医之路,有这样一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许下护佑之诺,让她心中多了一份底气。
林薇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多谢大学士厚待,林薇记在心里了。”
沈砚辞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巷口的老槐树下,蝉鸣阵阵,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檀香,两人相视而立,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彼此的心中,悄然蔓延。
不多时,秦风回来复命,查到了那撞人的富家子弟是户部侍郎的公子,沈砚辞当即让秦风带着人去户部侍郎府要人,务必让其给伤者赔罪、医治,按律受罚。农妇得知后,更是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沈砚辞又与林薇聊了几句,问及她行医的难处,林薇也如实相告,无非是草药难得、器械简陋,还有些顽固派的老郎中处处排挤。沈砚辞听后,默默记在心里,并未多言,只是临走前,对林薇道:“姑娘的难处,我记着了,日后定会想办法帮姑娘解决。”
说完,他翻身上马,对着林薇微微颔首,便带着秦风离开了。林薇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手中还握着那方带着檀香的锦帕,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她与沈砚辞的交集,从此刻起,便再也无法割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