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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双生皇子

劫法场的喧嚣散尽时,皇城的宵禁梆子刚好敲过三声。

星海主城的长街空荡荡的,只有巡街的禁军提着灯笼走过,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夜里传出很远。砂纸和砂糖裹着林宇给的深色外袍,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沿着坊墙的阴影快步往晨光学院走,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白日里厮杀的淡淡血腥味。

砂糖攥着兜里那枚砂玄留下的玉佩,指尖把玉佩边缘磨得发烫,走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林宇导师,今天巷子里的,真的是砂玄吗?他明明是渊盟的尊主,为什么要帮我们杀暗域的人,还要留纸条提醒我们?”

林宇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淡淡道:“很多事,不是传言里那样。等过了月圆之夜,该你们知道的,总会知道。”

砂纸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他不是砂糖,不会只纠结砂玄的善恶。从秘境里砂玄舍身挡幽火,到劫法场时他暗中清理暗域的人,再加上林宇那句“皇家无叛徒”,还有从出生起就跟着他们的天光本源,以及劫法场时,监斩台上砂厉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无数个碎片在他脑海里拼着,越拼,那个藏了七年的疑问就越清晰。

“导师,”砂纸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们到底是谁?”

砂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林宇,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深想。他们从小在城郊的沙家村长大,跟着林宇导师修炼,记事起就叫砂纸、砂糖,姓沙。村里大半人都姓沙,进了城,市集里、学院里,也随处能听到姓沙的人,从来没人觉得他们的名字奇怪。

可他们的异能太特殊了。砂糖的天光本源,天生能净化深渊黑雾、暗域幽火,连学院里的皇室旁支子弟,都没有这么纯粹的光系异能;砂纸的空间异能,更是百年难遇,连皇室宗亲里都没出过几个。还有林宇导师,从他们记事起就守在身边,教他们修炼,护着他们,哪怕他们闯了祸,也总能摆平,远超一个学院导师该做的。

林宇也停了脚,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夜里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吹起他的衣摆,他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疑惑、警惕,还有藏不住的不安,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之前只含糊提过一次,两个孩子半信半疑,只当是他开玩笑。可现在,劫法场的风波过了,月圆之夜就在眼前,暗域、深渊、叛乱藩国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再瞒着,反而会害了他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林宇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两人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绕了个近路,回了晨光学院里他那间独居的林间小屋。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他才转身给两个孩子倒了温水,示意他们坐下。

小屋的火光轻轻晃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砂糖抱着水杯,手指紧张地抠着杯壁,连呼吸都放轻了。砂纸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林宇,等着他的答案。

“你们不姓沙。”

林宇的第一句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炸得砂糖手一抖,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

“沙子的沙,是我给你们取的障眼法。”林宇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的本姓,是砂之国的国姓,砂石的砂。砂纸、砂糖,是你们的乳名,也是这七年用来藏住你们身份的名字。”

砂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国姓?砂氏?那是皇室才姓的姓!

“你们是当朝陛下砂橘的嫡出双生子,是砂之国正儿八经的皇子殿下。”林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七年如一日的温和,也带着沉甸甸的郑重,“砂纸殿下,砂糖殿下。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身份。”

小屋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砂糖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水杯都快握不住了。皇子?他们是皇子?那个住在紫宸皇城里,他们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皇帝,是他们的父皇?那摄政王砂厉,是他们的皇叔?叛贼砂玄,是他们的皇伯父?

他从小就听着百姓骂砂厉是乱臣贼子,骂砂玄是叛国奸贼,同情被软禁的皇帝陛下,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人,竟然是他的血脉至亲。

砂纸比砂糖冷静得多,可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他早有猜测,可当这句话真的从林宇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林宇,声音依旧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出生,就被送到民间,不能待在皇宫里?”

“因为七年前的渊祸。”林宇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你们出生的前一年,先帝驾崩,皇长子砂玄在边境遭遇渊祸,和深渊签下了契约,一夜之间从储君变成了人人唾骂的叛国者。朝堂动荡,世家割据,18家藩主国虎视眈眈,暗域的夜烬也借着深渊的势,不断渗透边境。”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孩子茫然的脸,慢慢把这盘藏了七年的棋,摊开在他们面前:“你们的父皇砂橘,是先帝嫡次子,顺理成章登基,可他性子仁厚,压不住虎视眈眈的世家和藩国,更护不住刚出生的你们。那时候,皇宫就是全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世家想把你们捏在手里当棋子,藩国想借着你们的名头作乱,暗域和深渊更是想除了你们,甚至抓了你们去献祭。”

“所以先帝驾崩前,给我留了托孤遗诏。”林宇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让我护着你们,把你们藏在民间,远离朝堂的漩涡,平安长大。我给你们改了姓,用了京城最常见的沙姓——星海城里,每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个姓沙的,没人会注意两个姓沙的普通孩子,更不会有人想到,皇室嫡子会藏在城郊的村子里,和普通农户的孩子一起长大。”

砂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干得厉害:“那……那父皇知道我们活着吗?他从来没找过我们吗?”

“陛下知道。”林宇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可他被软禁在宸安宫里,名为皇帝,实则连出宫的自由都没有,护不住你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不给你们招来杀身之祸。”

砂纸抓住了关键,抬眼看向林宇:“摄政王砂厉,他也知道,对不对?”

林宇沉默了一瞬,坦然点头:“是,他早就知道。从你们进晨光学院的第一天,甚至更早,他就知道你们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戳破?甚至从来没找过我们?”砂糖忍不住问。在他的印象里,摄政王是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人,连贺氏、柳氏这样的百年世家,说抄家就抄家,怎么会放任他们两个皇室嫡子,流落在外七年?

“因为他和我,心照不宣。”林宇的语气冷了几分,清晰地划清了界限,“砂纸殿下,砂糖殿下,你们要记住。我不是砂厉的心腹,从来都不是。我和他之间,不过是互相提防,又不得不合作的关系。”

他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两个孩子,把最核心的利害摊开:“我背后是流川藩国,我的兄长是现任流川藩王林衍,我们林家是百年忠良,领的是先帝的托孤遗命,从头到尾,我要护的,只有你们两位殿下。而砂厉,他是摄政王,掌天下军政大权,他要守的,是砂之国的江山,是整个星海国的疆域。”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暗域的夜烬,深渊的势力,还有蓄谋叛乱的藩国世家。所以我们合作,他稳住朝堂和边境,我护着你们平安长大,互不干涉,也互不戳破。”林宇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我从来不信他。皇权路上,从来没有亲情可言。我不敢赌,他会不会为了稳固权柄,把你们推出去当棋子,会不会为了他的江山,牺牲你们。”

火光跳了一下,映在林宇的脸上,他看着两个孩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出了那句藏了七年的承诺:“两位殿下,从你们出生的那天起,我的命就和你们绑在了一起。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这句话像一块烙铁,烫在两个孩子的心上。砂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不管他们遇到什么危险,林宇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去朝堂当高官,却甘愿窝在晨光学院里当一个普通导师;为什么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教他们修炼,教他们藏拙,教他们人心险恶。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护着他们而来。

砂纸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水杯的边缘,心里翻江倒海。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不对劲——为什么秘境里,砂厉的暗卫总会在他们遇险时,悄无声息地清理掉外围的危险;为什么劫法场时,砂厉会远远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了然;为什么贺氏、柳氏的人针对他们时,总会莫名其妙地被提前打断。

原来砂厉什么都知道,却和林宇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在明,稳住朝堂,扫平明面上的危险;一个在暗,守着他们,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18家藩主国,还有什么郡主国,也是冲着我们来的?”砂纸抬眼问,把话题拉回了眼前的危机。他很清楚,现在纠结身份没有意义,月圆之夜就在眼前,暗域、深渊,还有藏在暗处的叛乱势力,才是最要命的。

林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把星海国的藩封体系,简单明了地讲给他们听:“星海国以砂之国为核心,下辖18家世袭藩主国,每家藩主国又管着4个郡主国,加起来72家郡主国,遍布整个星核大陆。”

“这18家藩主国里,有一半是忠于皇室的忠良世家,比如我兄长的流川藩国,东境的沧澜藩国,南境的青麓藩国,都是我们的助力。但还有不少,早就心怀异心,比如倒台的贺氏、柳氏的旁支,碎星藩国、落霞藩国、幽泽藩国,还有西境的风蚀藩国,北境的苍芒、黑水藩国,早就和暗域、渊盟暗中勾结,就等着月圆之夜,趁着深渊和暗域动手,起兵叛乱,割据一方。”

林宇的语气沉了下来:“夜烬的野心,从来不止砂之国的皇城。他想借着深渊的手,搅乱整个星海国,再坐收渔利,吞了双位面。而这些叛乱藩国,就是他埋在星海国内部的钉子。月圆之夜,不仅是边境裂隙的危机,更是整个星海国的内乱之始。”

砂糖听得心都揪起来了。他之前只知道皇城有乱,暗域有阴谋,没想到整个天下,都已经暗流汹涌到了这个地步。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的暗室里,烛火不熄。

砂厉坐在案前,听着暗卫的低声禀报,从双子和林宇回了林间小屋,到林宇摊开了皇子身份,一字不落,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暗卫躬身禀报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脸色,小声问:“王爷,林导师把身份挑明了,要不要……属下安排一下,和两位殿下见一面?毕竟是皇室嫡子,总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

砂厉指尖摩挲着那半枚和砂玄凑成一对的玉佩,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淡淡开口:“不必。”

他早就知道。从这两个孩子出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七年前,他看着刚出生的两个侄子,看着二哥砂橘红着眼求他,一定要护着孩子。那时候朝堂乱成一团,世家逼宫,藩国异动,深渊在边境虎视眈眈,他连自己能不能稳住局面都不知道,更不敢把两个孩子放在皇宫里。林宇领了先帝遗诏要带走孩子,他没有拦,甚至暗中清掉了沿途所有盯着的眼睛,给他们铺好了路。

这七年,他看着两个孩子在城郊的村子里长大,看着他们进了晨光学院,看着他们藏着实力,却依旧善良正直,看着他们一次次闯祸,又一次次靠着自己的本事化解危机。他从来没露面,没打扰,只让暗卫远远地跟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清掉那些冲着他们来的暗箭。

他知道林宇防着他,不信他。没关系,他不在乎。林宇能护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能教他们一身本事,就够了。至于那些猜忌、提防,比起两个孩子的安全,比起砂之国的江山,不值一提。

“林宇能护好他们。”砂厉抬眼,目光冷冽,“月圆之夜前,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另外,藩国那边的异动,盯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碎星、幽泽、风蚀三家藩国,已经在暗中调动兵马了,落霞、苍芒、黑水三家也有动静,互相之间有密信往来,怕是已经串联好了,就等月圆之夜边境出事,同时起兵。”暗卫连忙回禀,“陆震将军已经带着玄铠军主力赶往镇裂关,镇守深渊裂隙,四大关隘的守军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忠于皇室的藩国也都传了回信,随时听调勤王。”

砂厉点了点头,指尖在案上的疆域图上划过。18家藩国,72个郡主国,还有外围的异族势力,这盘棋,他布了七年,就等月圆之夜,一次性清个干净。

“砂玄那边,有什么动静?”砂厉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砂玄尊主还在皇城,杀了三波暗域藏在城里的暗哨,刚才又咳了血,看样子,深渊契约的反噬越来越重了。”暗卫的声音低了几分,“深渊之主逼得越来越紧,怕是月圆之夜,会强行操控他动手。”

砂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继续盯着,他要是伤了自己,或者被深渊操控失了神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带回来。”

“是!”

暗卫退下后,暗室里只剩砂厉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晨光学院的方向,夜色沉沉,看不到林间小屋的灯火,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重重夜色,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皇兄,二哥,再等等。等过了月圆之夜,我一定把所有事都了结,一定护好两个孩子,护好这砂之国的江山。

林间小屋里,砂糖抱着水杯,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看着林宇,小声问:“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身份,要怎么办?要去皇宫见父皇吗?”

林宇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宸安宫到处都是眼睛,你们一露面,就等于把身份昭告天下,之前七年的隐藏就全白费了。月圆之夜就在眼前,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乱局。至于见陛下,等风波过去,有的是时间。”

砂纸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身份是真是假,是皇子还是普通百姓,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要护好砂糖,护好林宇导师,护好那些无辜的百姓,不能让暗域和深渊毁了这一切。

“导师,月圆之夜,我们不能就待在学院里等着。”砂纸抬眼看向林宇,眼神坚定,“夜烬的阴谋,藩国的叛乱,还有深渊的裂隙,就算我们躲起来,也躲不过去。我们有天光本源,能克制暗域和深渊的力量,不能就这么看着。”

砂糖也连忙点头,握紧了拳头:“对!哥说得对!我们不能躲着!之前秘境里,我们能打退暗域的使者,劫法场的时候,我们也能救百姓,我们能帮忙的!”

林宇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坚定,心里既欣慰,又酸涩。他们才七岁,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可他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宿命,是砂氏皇族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好。”林宇最终点了点头,“我会教你们怎么运用天光本源,怎么配合应对深渊黑雾和幽火。但你们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许冲动,不许擅自涉险。”

“我们答应你!”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距离月圆之夜,只剩最后一天一夜。

皇城内外,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暗域的大军在边境蓄势待发,深渊的力量在裂隙后不断翻涌,叛乱的藩国在暗中调兵遣将,忠于皇室的势力也早已绷紧了弦。

而林间小屋里的两个孩子,一夜之间,懂了自己的身份,也懂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他们不再是藏在民间的沙家兄弟,他们是砂氏皇族的血脉,是天光本源的继承者,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最关键的破局之人。

砂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淡淡的金光在指尖流转。他之前总觉得,天光本源只是一种厉害的异能,可现在他知道,这力量里,藏着的是责任,是守护。

砂纸抬头,望向窗外的紫宸皇城方向。层层宫墙之后,是他们素未谋面的父皇,是背负骂名的皇伯父,是城府深沉的皇叔。还有七年来,所有的疑惑、谜团,都将在月圆之夜,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