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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双生皇子

紫宸殿的早朝钟声,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分列殿中,东侧的忠良世家个个神色凝重,西侧的门阀阀主则大多面色惨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御座空空荡荡,宸安宫的陛下已有七年不曾临朝,而御座之下,一身玄色摄政蟒袍的砂厉立于殿中,指尖轻叩着身前的案几,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众臣的心尖上。

案上摊着贺氏全族与暗域勾结的完整罪证,墨迹未干,字字触目惊心。从贺千绝以学院学子为实验体,到贺氏三代私通暗域、输送粮草军械,桩桩件件,皆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贺氏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砂厉的声音冷沉如冰,席卷整个大殿,“昨日夜间,影卫营已将贺氏全族收押严查,凡涉案者,无一漏网。”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贺氏是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与柳氏、宋氏皆有联姻。摄政王动了贺氏,就等于在世家盘根错节的网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下一个会轮到谁,没人说得准。

“摄政王!”兵部尚书陆震猛地出列,躬身拱手,声如洪钟,“贺氏私通暗域,罪该万死!臣请摄政王下令,彻查所有与贺氏有往来的世家官员,肃清朝堂,以绝后患!”

陆震话音刚落,苏明渊等一众忠良官员纷纷出列附议,他们守的是卿相之道,忠的是砂之国的江山社稷,见不得暗域的蛀虫藏在朝堂之中。

而人群里的柳氏家主柳渊,指尖早已攥得发白,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官袍。他与贺千绝勾结多年,贺氏倒台,他的罪证迟早会被翻出来。昨日夜里,他书房里莫名出现的那些密信,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心——他知道,那是摄政王递给他的刀,要么反咬宋氏,要么等着和贺氏一起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咬了咬牙,猛地出列跪倒在地,嘶声大喊:“摄政王!臣有本要奏!宋氏家主宋谦,早已与贺氏同流合污,暗中为贺氏转移赃款,包庇涉案人员!臣这里有他与贺千绝的往来书信为证!”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宋谦脸色骤变,立刻出列反驳:“柳渊!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与贺千绝私通暗域,开设秘境禁阵,如今贺氏倒台,你竟想反咬一口,洗脱罪责!”

两人当庭对骂,互相攻讦,将彼此与暗域勾结的证据一件件抛了出来,昔日同气连枝的世家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这正是世家最擅长的捭阖之道,趋利避害,合纵连横,可如今,却成了砂厉手中最锋利的刀。

殿中众臣看得心惊,唯有砂厉神色不变,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贺氏。七年布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让这些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自己撕开伪装,把藏在暗处的整张网,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吵够了?”砂厉淡淡开口,喧闹的大殿瞬间归于死寂,“柳渊、宋谦,二人所呈证据,全部交由大理寺严查。二人即日起禁足府中,无本王令,不得出府半步。”

此言一出,柳渊和宋谦皆是一僵。他们都以为自己借摄政王的手除掉对方,却没想到,摄政王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早朝散去,百官惶惶离去,唯有陆震和苏明渊留了下来。陆震看着砂厉,眉头紧锁:“摄政王,柳宋二人皆是老狐狸,只禁足府中,恐怕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主使缩得更深。”

“本王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砂厉转过身,望向殿外的宫墙,眸色深邃如渊,“贺氏只是一颗棋子,藏在他们背后的渊盟,才是真正的毒瘤。蛇不露头,怎么打七寸?”

陆震和苏明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摄政王筹谋七年,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的杀伐,每一步棋,都藏着更深的布局。

而此刻的宸安宫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滞。

砂橘一身素色龙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内侍颤巍巍地禀报早朝的事,从贺氏全族被收押,到柳宋二人被禁足,指尖的茶杯捏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他还是这么做了。”砂橘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失望,“贺氏百年世家,满门上下上百口人,他说收押就收押,柳宋二人,他说禁足就禁足。这朝堂,快被他杀得血流成河了。”

内侍低着头,不敢接话。谁都知道,陛下和摄政王双生一体,却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陛下守的是仁者之道,盼的是万民安宁,见不得杀戮流血;而摄政王走的是霸者之路,以铁腕镇朝堂,以杀伐清奸佞,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已隔了七年的时光。

“陛下,摄政王也是为了肃清暗域的奸佞……”内侍小声劝了一句,却被砂橘猛地打断。

“肃清奸佞,就一定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吗?”砂橘猛地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他软禁我七年,独揽大权,满朝文武只知摄政王,不知陛下。如今更是借着清剿暗域的名头,大肆铲除世家,他到底是想守这江山,还是想夺这江山?”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蓄满了泪水。他不懂,真的不懂。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生弟弟,明明小时候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杀,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杀伐果决、冷硬寡言的样子。

“传朕旨意,召摄政王来宸安宫见朕。”砂橘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半个时辰后,砂厉踏入了宸安宫。七年的软禁时光,让这座宫殿变得格外安静,宫墙高耸,像一座精致的牢笼,困住了砂橘,也困住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

“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砂厉垂首躬身,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砂厉,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砂橘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失望,“贺氏全族,上百口人,还有襁褓里的婴孩,你也全都下令收押了。你就不怕,落得个滥杀无辜的骂名吗?”

“贺氏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凡涉案者,必受严惩。”砂厉抬眸,看着自己的双生哥哥,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转瞬即逝,“暗域不会因为陛下心善,就不破界入侵;世家不会因为陛下心善,就放下屠刀。臣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守住砂之国,守住这江山。”

“守住江山?”砂橘苦笑一声,别过脸去,“你用软禁朕、杀尽世家的方式守江山?砂厉,你我双生一体,我从来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七年的话。他总觉得,砂厉的所作所为,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七年的软禁,七年的独揽大权,七年的乱臣贼子骂名,不该是他认识的那个弟弟,会心甘情愿背负的。

可砂厉只是垂了垂眼,再次躬身:“臣,没有什么可瞒陛下的。陛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告退。”

他不能说。不能说双生子的天光本源,早已被深渊主宰盯上,双子的存在,是暗域最大的忌惮,也是最大的目标;不能说砂玄早已被暗域蛊惑,成了渊盟尊主,七年里一直虎视眈眈,只等朝堂内乱,便引暗域大军破界;不能说他若不摄政,不做这个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砂橘守不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双子活不到长大,砂之国早已国破家亡。

这些苦,这些罪,这些黑暗,他只能一个人扛。

砂厉转身退出了宸安宫,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也再次加深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宫门外,砂厉立在廊下,抬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出了一口血。连日的操劳,与贺千绝对峙时暗中出手牵动的旧伤,再加上砂橘的质问,终究还是压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王爷!”暗卫统领连忙上前,脸色大变。

“无妨。”砂厉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咳血的人不是他,“盯紧柳府和宋府,尤其是柳渊,他一定会和渊盟的人接触。另外,晨光学院那边,再加一倍人手,不许任何人伤双子殿下分毫。”

“属下遵旨!”

而此时的晨光学院,初级部的院落里,早已炸开了锅。

贺千绝被双子击杀在学院里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学院。往日里对双子避之不及的世家子弟,如今见了他们,都远远地绕道走,眼里满是敬畏;而那些平民学子,却纷纷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感激与崇拜。

“砂纸同学,砂糖同学,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杀了贺千绝那个恶魔!”之前中毒的那位学弟的家人,特意赶来学院,对着两人深深鞠躬,红了眼眶,“若不是你们,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会被他害了性命!”

砂糖连忙扶起对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砂纸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副冷硬的样子,却悄悄伸手,扶住了脚步有些虚浮的砂糖。一夜之间,他们在学院里的处境天翻地覆,从无人敢靠近的双生子,变成了守护学院的少年英雄。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僻静的林间小屋内,林宇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先仔细检查了两人的修为,确认他们没有因为昨夜的大战伤及根基,才松了口气,将一卷泛黄的书卷放在了桌上。

“你们昨天问我,为什么贺千绝会说,你们的天光本源,是暗域最大的忌惮。”林宇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今天,我就给你们讲清楚,这砂之国立国安身的根本——君臣民三道。”

砂纸和砂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郑重,坐直了身子,屏息凝神地听着。

“君道有三,是皇室嫡系必须刻入骨髓的学问。”林宇翻开书卷,指着上面的字迹,一字一句道,“其一,王者之道,定鼎天下,立纲陈纪,统御万方,是为君者的根本,掌天下秩序的终极权柄;其二,霸者之道,威加四海,杀伐决断,制衡内外,是为君者的手腕,掌天下权柄的威慑之力;其三,仁者之道,泽被苍生,教化四方,稳固国本,是为君者的底色,掌天下民心的存续之基。”

砂糖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终于明白,父皇和摄政王,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君道。父皇守的是仁者之道,而摄政王,行的是霸者之路。

“臣道亦有三,是朝堂百官、世家大族安身立命的准则。”林宇继续道,“其一,卿相之道,辅佐君王,统筹国政,安定社稷,是忠良之臣的本分;其二,捭阖之道,合纵连横,趋利避害,保全家族,是世家阀阅的生存之术;其三,德荫之道,传承家风,教化子弟,造福乡里,是世家传承百年的根基。”

砂纸的眉峰微蹙,瞬间想通了朝堂上的风波。贺氏、柳氏、宋氏,早已丢了卿相之道和德荫之道,只靠着捭阖之道在朝堂钻营,甚至不惜勾结暗域,最终落得如今的下场。

“民道亦有三,是天下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林宇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其一,立身之道,本分做人,明辨是非,恪守规矩,是立身处世的底线;其二,营生之道,习得技艺,勤恳劳作,养家糊口,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其三,持家之道,孝悌和睦,勤俭持家,传承家风,是代代相传的根本。”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

砂纸和砂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们终于懂了,这三道九法,是砂之国的根基,上至皇室,下至百姓,无人能脱离这三道而行事。而他们身为皇室双生子,天生就该扛起君道的责任。

“林宇导师。”砂糖率先回过神,小声开口,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那摄政王走的,到底是什么道?世人都说他行的是霸者之道,可他做的事,却又处处透着我们看不懂的分寸。”

林宇闻言,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两个满眼疑惑的少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懂摄政王的心思,更不敢妄议他的道。皇室君道深不可测,非身处其位,终究难明其意。你们只需记住,他没有害你们的心思,这就够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从秘境里悄无声息解决柳氏影卫,到昨夜震碎贺千绝的灵脉,再到朝堂上精准地动了贺氏,却又把击杀贺千绝的功劳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这位摄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为什么要一次次暗中护着他们?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夜幕降临,皇城渐渐陷入沉寂,可暗处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城南的废弃矿洞里,幽火跳动,黑雾缭绕。柳渊一身便服,站在洞穴深处,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的黑袍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渊盟尊主,砂玄。

“柳家主,考虑得怎么样了?”砂玄的声音沙哑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砂厉已经对你动了手,禁足府中,下一步,就是抄家灭族。除了投靠我,你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柳渊咬着牙,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砂玄的身份,也知道他是暗域在砂之国的最高掌权者。投靠他,就是通敌叛国,和贺氏落得一样的下场。可若是不投靠,砂厉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柳氏满门抄斩。

“我投靠你,你能给我什么?”柳渊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道。

“我能给你权力,给你富贵,保你柳氏百年不衰。”砂玄冷笑一声,“等我引暗域大军破界,杀了砂厉,废了砂橘,这砂之国的朝堂,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总好过,现在等着砂厉一点点把你蚕食殆尽,强得多吧?”

柳渊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又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砂玄深深叩首:“臣,参见尊主!愿为尊主效犬马之劳!”

砂玄看着跪地的柳渊,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砂厉啊砂厉,你以为动了贺氏,就能撕开我的网?你做梦!这朝堂,终究会是我的,这江山,也会是我的!

“起来吧。”砂玄收了笑,声音阴冷,“我给你第一个任务,帮我查清楚,晨光学院那两个双生子的底细,还有他们的天光本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对那两个孩子的天光本源,早已觊觎许久。深渊主宰说了,只要拿到双生子的天光本源,就能彻底打开两界的裂隙,让暗域大军踏平砂之国。而他,也能借着天光本源,彻底除掉砂厉,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柳渊连忙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晨光学院的修炼场里,依旧亮着灯火。

砂纸和砂糖相对而坐,正在修炼异能。岩闪和青禾分别浮在两人身前,电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完美契合。经过昨夜的大战,两人的异能配合愈发纯熟,对克属之道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修为隐隐有了突破7阶的迹象。

“哥哥,你说,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砂糖收了异能,看着窗外的夜色,小声问道。

砂纸睁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冷声道:“不管什么时候结束,我们都要变得更强。只有我们足够强,才能查清所有的真相,才能守住想护的人。”

砂糖点了点头,眼底的光愈发坚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修炼场的暗处,两名暗卫正悄无声息地藏在阴影里,牢牢地护着他们的安全,一如过去的七年里,无数个日夜一样。

而摄政王府的暗室里,砂厉立在窗边,手里捏着边境传来的密报,指尖微微收紧。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边境的深渊裂隙,异动愈发频繁,暗域的大军正在裂隙另一侧集结,大战一触即发。

砂厉抬眸,望向晨光学院的方向,又望向宸安宫的方向,眸色深邃如渊。

七年隐忍,七年布局,他从一个温润的少年,变成了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独自扛下了所有的黑暗与危险。

没关系。

只要这江山安稳,只要他想护的人平安,这点骂名,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他指尖摩挲着那半枚与双子贴身佩戴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温柔。

山雨欲来,可他会一直守着。

守着这江山,守着他的二哥,守着他的两位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