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屿秘境的出口处,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落在两人身上。
砂糖将那半本实验记录紧紧裹在怀里,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他靠在砂纸身侧,脚步还有些虚浮——之前催动时间异能的消耗尚未完全平复,可眼底的光却比来时更亮,没有半分退缩。
“哥哥,你说……之前解决柳氏影卫的人,真的是摄政王吗?”砂糖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明明是软禁父皇7年的乱臣贼子,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是他一路上问的第三遍。从破阵离开竹林,到走出秘境核心区,这个疑问始终盘在他心头。那位只在皇室画像里见过的摄政王,是他们记事起就恨了1年的“窃国逆臣”,是林宇导师口中“需时刻戒备的掌权者”,可偏偏,是这个人悄无声息地帮他们扫清了最致命的后手。
砂纸脚步一顿,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的空间异能无声扫过周遭,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气息,才冷声道:“不管是谁,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插手我们的事。阵是我们破的,证据是我们拿的,剩下的,交给林宇导师。”
他嘴上说得冷硬,心里的猜测却又深了几分。能精准截杀柳氏的影卫,能提前知晓贺千绝的布局,还能完美抹去所有踪迹,整个砂之国,除了那位手握影卫营、情报网遍布全国的摄政王,再无第二人。
可他想不通。一个软禁先帝7年、独揽大权的摄政王,为什么要暗中护着他们这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双生皇子?
岩闪在他手腕上轻轻蹭了蹭,电光纹路微微跳动,警示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砂纸瞬间将砂糖护在身后,异能蓄势待发,却见来人一身月白长袍,正是等在秘境出口的林宇。
“林宇导师!”砂糖松了口气,从砂纸身后探出头。
林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扫过砂糖微微发白的脸色,又落在砂纸紧绷的肩线,最终定格在砂糖怀里紧紧裹着的记录本上,眸色沉了几分:“我收到你们的传讯符了。里面的东西,给我看看。”
僻静的林间小屋内,林宇快速翻完了那半本实验记录,指尖捏着那枚刻着幽骨毒纹的贺氏令牌,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的晨光渐渐炽烈,屋内的气氛却越来越沉。
“和我查到的线索,分毫不差。”林宇将记录本合上,声音沉肃,“贺千绝不止是用学院学子做人体实验,他背后的贺氏,已经和暗域勾结了整整三代人。之前中毒的那位学弟,根本不是误闯裂隙,是被贺千绝抓去做了实验体。”
砂糖的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他布下化灵毒阵,不止是要毁掉证据,还要杀我们?”
“是。”林宇点头,“你们是皇室双生子,天生的天光本源,是暗域最大的忌惮,也是贺千绝必须除掉的目标。这次秘境历练,是他早就布好的杀局。”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个刚满7岁的少年,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绕路退缩,没有依靠旁人,破了禁阵,拿到了铁证。你们终于明白,异能者的修行,从来不止是提升阶位,更是要守住脚下的土地,护得住想护的人。”
砂纸抬眸,看向林宇:“导师,现在证据在手,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要做的,是守好自己,稳住修为。”林宇将记录本收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剩下的,该轮到朝堂了。你们要记住,从你们拿到这本记录的这一刻起,这场席卷整个砂之国的风波,就再也躲不开了。”
他话音未落,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亮起,是来自皇城的急讯。林宇捏碎传讯符,看完里面的内容,眸色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今日早朝,摄政王在紫宸殿,公示了贺千绝通敌叛国的部分罪证。”
紫宸殿内,早朝的钟声余音未散,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御座之下,砂厉一身玄色摄政王蟒袍,立于殿中,玄铁令牌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冷响。令牌旁,是贺千绝与暗域交易的部分账册抄本,还有幽骨毒的配方残页,墨迹未干,字字触目惊心。
“贺氏嫡子贺千绝,任职晨光学院期间,私设禁阵,以学子为实验体,勾结暗域,通敌叛国。”砂厉的声音冷沉如冰,席卷整个大殿,“贺氏一族,监管不力,包庇纵容,该当何罪?”
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东侧的忠良世家个个面色凝重,苏明渊、陆震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摄政王筹谋了7年,终于要对贺氏这颗盘踞朝堂百年的毒瘤动手了。
西侧的世家阀主则个个面色惨白,贺家家主贺临渊浑身颤抖,猛地出列跪地,嘶声大喊:“摄政王冤枉!这是污蔑!小儿绝不可能通敌叛国!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伪造?”砂厉挑眉,指尖一弹,一枚暗银色令牌飞至贺临渊面前,正是与双子拿到的那枚成对的贺氏主家令牌,背面的幽骨毒纹清晰可见,“贺家主,这枚令牌,是你贺氏嫡传的信物,上面的毒纹,和暗域使者身上的印记分毫不差。你敢说,这也是伪造的?”
贺临渊看着那枚令牌,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氏家主柳渊站在人群里,指尖攥得发白,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地上的账册,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和贺千绝勾结的证据,摄政王必然也握在手里,今日动贺家,明日,就该轮到他柳家了。
他身旁的宋氏家主宋谦,目光落在贺临渊身上,眼底却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几分算计。昨日夜里,他书房里莫名出现了柳渊私通暗域的密信,今日摄政王就动了贺家,这其中的关联,他再清楚不过。
“摄政王!”柳渊突然出列,躬身拱手,声音带着刻意的义愤填膺,“贺千绝通敌叛国,罪该万死!臣请摄政王下令,即刻将贺千绝捉拿归案,彻查贺氏全族!”
他急着和贺家撇清关系,却没看到砂厉眼底掠过的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步棋,和他算的分毫不差。贺家一倒,柳宋两家的联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急什么。”砂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贺千绝还在晨光学院,罪证尚未完全查实,今日,只停贺千绝所有教职,收押贺氏旁支涉案人员,彻查此事。贺临渊,禁足于贺府,无本王令,不得出府半步。”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会借此机会,直接将贺氏满门抄斩,却没想到,他只做了最轻的处置。只有砂厉自己清楚,贺家不过是渊盟的一颗棋子,现在动贺家,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主使缩得更深。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贺家,是藏在朝堂深处,和暗域勾结了百年的整张网。
早朝散去,百官退去,宸安宫的内侍总管匆匆赶来,躬身行礼:“摄政王,陛下有旨,请您去宸安宫一见。”
砂厉的眸色淡了几分,没有半分意外。他软禁了砂橘7年,这位双生哥哥,从来没有主动召见过他,今日贺家事发,终于坐不住了。
“知道了。”砂厉淡淡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衣摆,缓步走向宸安宫。
宸安宫内,檀香袅袅,砂橘一身素色龙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宫墙。7年的软禁,磨平了他眉宇间的锐气,却没磨掉他骨子里的温润,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化不开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着走进来的砂厉,声音平静,却带着掩不住的失望:“7年了,砂厉。你杀的人,清的家族,还不够多吗?”
“臣,是在清剿通敌叛国的奸佞。”砂厉垂首,语气听不出情绪。
“清剿奸佞?”砂橘猛地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你用的是什么手段?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铁腕高压,你和那些暗域的邪魔,有什么区别?贺氏有错,你可以查,可以审,何必一上来就喊打喊杀,闹得朝堂人心惶惶?”
他走的是仁者之道,守的是万民安宁,见不得杀戮,见不得流血。他知道贺氏有错,知道世家与暗域有勾结,可他始终不信,只有铁腕才能镇住这江山。
“陛下心善,见不得流血。”砂厉抬眸,看着自己的双生哥哥,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转瞬即逝,“可暗域不会因为陛下心善,就不破界;世家不会因为陛下心善,就放下屠刀。臣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守住砂之国,守住这江山。”
“守住江山?”砂橘苦笑一声,别过脸去,“你软禁我7年,独揽大权,满朝文武只知摄政王,不知先帝,这就是你说的守江山?砂厉,你我双生一体,我从来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砂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辩解。
他不能说。不能说双生子的天光本源,早已被深渊主宰盯上;不能说皇长子砂玄早已被暗域蛊惑,虎视眈眈;不能说他若不摄政,不做这个乱臣贼子,双子活不到长大,砂之国早已国破家亡。
这些苦,这些罪,他只能一个人扛。
“陛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告退。”砂厉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宸安宫。
宫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砂橘看着紧闭的宫门,缓缓跌坐回软榻上,眼底蓄满了泪水。他不懂,真的不懂。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生弟弟,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而宫门外,砂厉立在廊下,望着紫宸殿的方向,指尖再次捏紧了那半枚与双子贴身佩戴的玉佩,眸色深邃如渊。
7年了。他和砂橘对立了7年,被骂了7年的乱臣贼子。
没关系。只要他的两位小殿下能平安长大,只要这江山能安稳,这点骂名,算得了什么。
“传我令。”砂厉的声音恢复了冷沉,对身后的暗卫统领道,“盯紧贺府和柳府,贺千绝那边,加派人手,不许他伤双子殿下分毫。他若敢动,不必留手。”
“属下遵令!”
晨光学院,初级部二年级的院落里,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砖地上。
砂纸和砂糖刚从修炼室出来,岩闪和青禾分别趴在两人肩头,安安静静的。一下午的修炼,砂纸的地系与空间异能配合愈发纯熟,砂糖也将时间异能的消耗控制得更精准了些,两人的修为都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哥哥,晚上我们去藏经阁吧?”砂糖晃了晃砂纸的胳膊,软声道,“我想再看看禁阵解析的卷宗,万一贺千绝还有后手,我们也好有准备。”
砂纸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岩闪突然竖起了矿石躯壳上的尖刺,电光纹路瞬间亮起,发出急促的警示。与此同时,青禾的叶片瞬间收紧,裹住砂糖的手腕,淡金色的净化光罩瞬间铺开。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浓郁的幽系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院落彻底封锁。黑雾之中,贺千绝一身黑衣,缓步走了出来,眼底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两个小杂种,坏了我的好事。”贺千绝的声音阴冷刺骨,手里握着一柄淬满幽骨毒的匕首,“毁了我的实验,断了我的后路,你们以为,拿着那半本破记录,就能扳倒我?”
砂糖下意识地躲到砂纸身后,却没有半分怯意,抬手抚过青禾的叶片,冷声道:“贺千绝,你用学子做实验,勾结暗域,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摄政王已经在朝堂公示了你的罪证,你跑不掉的!”
“摄政王?”贺千绝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砂厉那个乱臣贼子,他以为动得了我?我背后的人,是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们两个,用你们的天光本源,给尊主献礼!”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猛地掷出,墨绿色的幽骨毒瞬间爆发,无数幽系触手从黑雾中伸出,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糖糖,躲好!”砂纸瞬间将砂糖护在身后,空间异能轰然爆发,一道无形的空间壁垒挡在身前,幽系触手撞在壁垒上,瞬间被撕裂成碎片。同时,岩闪从他手腕滑落,沉入地面,无数带着电光的石刺破土而出,朝着贺千绝的方向刺去。
地克毒,属性压制之下,石刺所及之处,黑雾瞬间消散。
贺千绝脸色一变,没想到两个7岁的少年,竟然能接住他的攻势。他是7阶破界士,比两人整整高了几个大阶,本以为能一击必杀,却没想到被挡得严严实实。
“有点本事,难怪能破了我的化灵毒阵。”贺千绝咬牙切齿,双手结印,幽系与毒系异能同时爆发,整个院落的地面都泛起了墨绿色的毒纹,“但你们以为,就凭这点本事,能赢我?”
毒纹瞬间蔓延,朝着两人脚下涌来。砂糖眼底金纹亮起,时间异能悄然释放,飞速蔓延的毒纹瞬间慢了下来。同时,他抬手抚过青禾的叶片,耀眼的金光瞬间爆发,光系净化之力席卷全场,所及之处,毒纹寸寸消融,黑雾尽数驱散。
光克幽,完美的属性克制。
贺千绝闷哼一声,被净化之力震得后退了两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表面3阶,(实际6阶)的少年,竟然能靠着完美的属性协同,硬生生挡住了他的攻势。
“哥哥,就是现在!”砂糖大喊一声。
砂纸眼神一凛,空间异能与地系异能同时爆发。空间壁垒瞬间收缩,将贺千绝牢牢锁在方寸之间,岩闪的电光石刺同时爆发,从四面八方朝着贺千绝刺去,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贺千绝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拼尽全力催动异能,想要冲破空间封锁,却没想到,一道无形的暗劲突然从黑雾深处袭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灵脉。
他的异能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石刺穿透了他的四肢,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倒在地上,死死盯着砂纸和砂糖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疯狂大笑起来:“你们杀了我也没用!尊主会替我报仇的!砂厉挡不住,你们两个小杂种也挡不住!这江山,迟早是尊主的!是暗域的!”
话音未落,他口中突然涌出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砂糖愣了一下,拉了拉砂纸的衣角:“哥哥,他……”
砂纸眉头紧锁,快步走到贺千绝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贺千绝的致命伤,根本不是石刺造成的,是灵脉被人瞬间震碎,毒血攻心而死。
是之前在秘境里,解决柳氏影卫的那个人。
他又一次在暗中出手了,却依旧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把击杀贺千绝的功劳,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
就在这时,学院的护卫队和导师们匆匆赶来,看到地上贺千绝的尸体,还有满院的毒纹痕迹,个个面色大变。林宇快步走过来,先检查了两人有没有受伤,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眼底满是赞许。
“做得很好。”林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不仅拿到了证据,还亲手了结了叛贼,守住了学院,也守住了自己。”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皇城。
摄政王府的暗室里,暗卫统领单膝跪地,躬身禀报:“王爷,贺千绝已死,双子殿下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我们的人出手。贺府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封锁,柳氏、宋氏那边,也都盯紧了。”
砂厉立在窗边,望着皇城的万家灯火,指尖摩挲着那半枚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的两位小殿下,又一次给了他惊喜。
从破阵取证,到临危不乱,联手对敌,完美运用克属理论,哪怕面对高出一个大段的敌人,也没有半分退缩。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布局,他终于看着他们,一步步从懵懂的稚童,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
“贺氏全族,收押严查。”砂厉的声音冷沉,“所有与暗域勾结的证据,全部整理成册。柳氏那边,继续放料,让宋氏和他斗。”
“属下遵令!”
暗卫统领退下后,暗室里只剩砂厉一人。
他抬眸,望向晨光学院的方向,眸色深邃如渊。
贺千绝已死,贺氏倒台,这张盘根错节的网,终于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而他的两位小殿下,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