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00999下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轻飘飘却带着颤音的“别刷了”，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滞涩。可心底那股钻了牛角尖一般的执拗，却像荒地里疯长的野草，越是压抑，越是窜得凶猛，整个人都被这股偏执裹挟着，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分明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疲惫，他眼底的倦意，他那近乎哀求的退让，我都懂，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知道他已经累到了极点，被我白天的冷漠伤得遍体鳞伤，又被我深夜这般笨拙又强硬的方式反复拉扯，早就撑不住了。

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就是放不开。

我怕自己一旦停下刷礼物的动作，他就会彻底沉回那片死寂的情绪里，再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再也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再也不会闹着缠着靠近我，把我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推开。

我怕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悄悄靠近他、能让他注意到我的方式，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任何连接。

我本意是想哄他，想笨拙地告诉他，我是在意他的，我后悔了，我舍不得他这么难过。

可到最后，我偏偏只会用最愚蠢、最固执、最伤人的方式，把他越推越远。

手指不受大脑控制，微微发颤，再次重重落在礼物按键上。

依旧是完全隐匿的神秘人，依旧抹去所有痕迹，把自己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做着既心软又残忍的事。

我闭紧双眼，咬着发烫的下唇，心一横，不顾他刚才的劝阻，再次连续送出十个嘉年华。

刹那间，金色的流光再次席卷整个屏幕，绚烂的烟花连绵不断地炸开，刺眼的金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反复闪烁，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用户“神秘人00999”在T.饶子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0~豪气冲天快去围观~】

全服飘屏的提示一遍遍刷屏，系统提示音叮咚作响，连绵不绝，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疯狂飙升，大批被特效吸引的路人蜂拥而入，整个直播间瞬间被喧嚣填满。

可刚刚还在激动欢呼、刷屏羡慕的公屏，此刻却渐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诡异又微妙，粉丝们的弹幕也变了味道。

【等等……这刷礼物的手法，是不是有点太熟悉了？】

【这种不计后果、连着猛刷的样子，跟最近那位大姐一模一样啊……】

【不会吧……不是匿名神秘人吗？可这感觉也太像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明明看得出来饶子已经很难受了，还一直刷？】

【到底是谁啊，明明爱播都在求别刷了，怎么还不停……】

零星几条疑惑的弹幕，很快引来一大片附和，越来越多的老粉察觉到异常——

这种出手阔绰、偏执又执拗、偏偏在他情绪最低谷时出现的方式，太有辨识度，几乎一眼就能联想到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一僵，一丝慌乱瞬间窜上心头。

要被认出来了——

一旦被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嘴硬、所有不肯低头的骄傲，都会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此刻，我已经顾不上遮掩，顾不上慌乱，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屏幕里的饶子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他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被这一轮又一轮刺眼的金光重新照亮。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空洞，不再是茫然无措。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脆弱的蝶翼，不停扇动，眼底积压了整晚的水光，终于浓得快要溢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着，不肯掉落下来。

他怔怔望着屏幕上不停炸开的特效，望着那些议论纷纷、猜测不断的弹幕，口罩下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又茫然的慌乱。

他是真的不懂我了……

不懂我今天为什么要用那么冰冷刻薄的话语，把他狠狠推开，让他委屈到红着眼眶，在深夜独自强撑直播，默默消化所有难过；

不懂我为什么转眼又躲在匿名的身份后面，不顾他的拒绝，不顾他的疲惫，偏执地疯狂刷着礼物，用喧嚣的繁华，逼他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切。

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清晰又刺目的委屈，浓得化不开。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疏离，是被反复拉扯、反复揣测、却始终得不到一句真心，无力挣脱的委屈。

他就那么怔怔望着屏幕，眼神空洞又酸涩，充满了不解与无措。

她到底想做什么？

白天把我伤得遍体鳞伤，让我难过到崩溃，晚上又这样一声不吭地刷着礼物……

是觉得我现在这副低迷狼狈的样子很有趣吗？

是看我伤心、看我脆弱，觉得无聊，特意来消遣我、玩弄我的情绪吗？

他把我所有藏在心底的心疼、所有后知后觉的愧疚、所有口是心非的柔软，全都当成了一时兴起的无聊消遣。

我躺在温热的被窝里，看着屏幕那头，那个被我伤得浑身是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少年，浑身血液瞬间凉透，僵硬得动弹不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多想立刻卸下神秘人的伪装，冲到他面前，拼命跟他解释，我不是消遣他，我从来都舍不得伤害他，我只是嘴硬，只是害怕被拿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哄他。

可我依旧躲在冰冷的屏幕后面，戴着匿名的面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一个字都不敢承认。

饶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带着快要绷不住的哭腔，带着满心的委屈与疲惫，无力地重复——

T.饶子“别再刷了。”

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别再让我误以为你心里有我，又转眼把我推入谷底。

别再让我猜来猜去，别再让我这么难受了。

他没有再看公屏，没有再看漫天绚烂的特效，也没有再望向我这个看不见的神秘人，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决绝又无力地，按下了下播按钮。

下一秒，屏幕瞬间漆黑——

所有炸开的金光、连绵的烟花、滚动的弹幕、嘈杂的人声、不停作响的系统提示音……

所有的喧嚣与热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直播间，被他亲手关掉了。

我举着冰凉的手机，僵在昏暗安静的卧室里，一动不动，屏幕微弱的反光映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我还没来得及停下手指。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解释。

我还没来得及让他明白，我从来都不是无聊消遣他，我是真的在心疼，真的有点在后悔。

可我却用最偏执、最愚蠢的方式，把他逼到了极致，逼到委屈崩溃，逼到他只能用最无力也最决绝的方式，逃离我一手制造的这场闹剧。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我自己沉重又发颤的呼吸声，还有心脏一阵阵抽痛的跳动声。

我赢了所谓的排面，刷够了二十个嘉年华，死死守住了自己不肯低头、不肯示弱的骄傲。

可我却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会闹会笑会粘着我的少年，彻底逼走了。

心口猛地一空，酸涩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眼眶滚烫发烫，压抑了整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砸落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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