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起床,你今天要去报道,你忘了?”妇女的声音显得急促。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脑子还是懵的,抓过枕边的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比预定起床点晚了整整半小时。
“哎呀!”我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掀被子,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啊!”
门外的声音更急了:“叫你好几遍了!快点洗漱!早饭都给你温着呢,别迟到了!”
我迅速拉起被子,穿好衣服,“妈!帮我找一下我的袜子。”
“我在忙,自己看一下,应该在暖气上。”
找到了,在沙发上。我死心的笑了笑,终于还是迟了。其实那时老师还没来,但我觉得迟就迟了,要迟就迟个彻底,所以几乎是慢悠悠走过去的。
我的心情是激动的,也是恐惧的。如何相处,如何学习显然成了难题。
到了新学校,我看着冷清的门口,心下一紧,“不会吧,一个人都没有吗?”
门卫大爷将门打开,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去。他似是看出我迟到了。进了门我加快了脚步,寻着路,走到了最后一栋楼。是的,被分到这了,听人说,这是最差的班。
班在二楼,一步三个台阶,到了,七(16)班。教室里已经开始收录取通知单了。班里站着一个老师,她见我站在门口也不走,就出声询问起来:“新生?哪班的。”
她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捏着一摞纸。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对劲的东西。
“十六班。”我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吐出来时短促而干瘪。
她把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通知书上,下巴朝讲台方向扬了扬:“放那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迟到了近二十分钟。”
教室里有四十多张面孔转过来。那些眼睛黑沉沉的,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桌面蒙着薄灰。
我走过去,拉开凳子,凳子腿在瓷砖上刮擦的声音如恶鬼的暴吼般响起。他们转过头,眉头紧皱,显然这声音并不好听,我只得尴尬笑笑。
老师开始点名。名字一个个从她嘴里蹦出来,像石子投入深井,发出沉闷的回响。共研朔,白雪,刘伊欣,柳筱茹……而我排在最后。
我忐忑的等着她喊我名字,脑海中不断排练应该怎么应答。突然我听的了我的名字,“杨淮郁”。我举起了手,“到。”
他们转过头看着我,霎时,我脑海排练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终是变成了“我的名字叫杨淮郁,喜欢踢足球。”
羞涩、尴尬充斥的我的内心,终于听到了“坐”。我如释重负的坐到了板凳上,靠着后排的桌子,心仿佛要跳出身来。
后排是两女生,前排也是两女生。我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安静的坐着,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来,声音不大,带着评价:“这个男生好白,他同桌好黑。”
我冷下了脸,讨厌这种评价。我的同桌是男的,我记得他的名字——恬思缘,他只是笑着说:“我确实蛮黑的。”
一瞬间,我对那个女生没有了一丝好感,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皱了皱眉,“笑死我了,都黑成球了,还评价上别人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有吗?”
许是我的骂起了用,她转了回去,只是嘴里不断嘟囔着,我记得大概是“装货”一类的。
我没和她作过多的纠缠,只当是一个小插曲。后面的事自然就是老师的自我介绍,还有一些班规的事,班主任的名字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江梅红。
班主任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班长,名单拿好。”
一个长得蛮高挑的女生走了出来,她起身时,凳子腿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个子高,瘦,肩膀平直得像一条线。皮肤是那种晒过太阳的麦色,眉毛不浓,却生得整齐,眉尾微微上扬。头发扎得紧,马尾垂下来。
她走到讲台边,步子不快,落地很稳。班主任把名单递过去,她伸手接,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边,中指自然地托在下面,动作轻而准确。
她垂眼看了一眼名单,抬起头时,目光扫过教室,只是扫过,没在谁脸上停留。然后转身往回走,马尾跟着一晃。
我注意到她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坐下时,她把名单对折,压在了课本下面。
我转头向我同桌看去,“班长叫啥?什么时候选的?”
恬思缘声音很小,“班长是在你没来之前选的,叫梵博绘。”
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趴在桌上叹气,有人转过头和后排嘀咕,都是关于发书的事。
“安静。”班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底下立刻没了声。
她朝班长扬了扬下巴。梵博绘站起身,走到门口,和一个搬着纸箱的男生一起把箱子抬进来。箱子落地时闷响一声,溅起一小片灰尘。
“按顺序,一组一组上来领。”班主任说,“每人七本,拿到后先检查有没有缺页破损,写上名字。”
梵博绘已经蹲在箱子边,手指利落地拨开纸箱封口。她从里面抽出一本课本,翻开扉页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开始往外拿书,一沓一沓码在地上,数学、语文、英语,分门别类。
第一组的人陆续上去。她蹲在那里,把书一本本递出去,动作很快,但每次递到人手里之前都会顿一下。
轮到我这一排时,我站起来走过去,她正低着头理书。我走到跟前,她没抬头,只是伸手从左边那沓上抽出一本语文,又抽出数学、英语,一本接一本摞起来,递过来。
“拿着。”她说。
我伸手接住。她这时才抬眼看了我一下,很快,大概只有半秒,然后目光就移到我身后等着的人身上。
我抱着书往回走,经过前排那个女生时,听见她小声跟同桌嘀咕:“发个书有什么好装的。”
我懒得再喷这种人,回到座位上,恬思缘已经领完了,正在每本书的扉页上写名字,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
“你写不写?”他问我。
“写。”
我从笔袋里翻出一支圆珠笔,翻开语文书的第一页。纸是新的,很难闻,但他们说那是书的香味。
我写下“杨淮郁”三个字,笔尖在纸上走得有点涩,毕竟一个暑假没拿过笔了,想到这我倒也觉得正常。
抬头时,看见梵博绘已经发完了书,正蹲在地上把空纸箱拆开压平。班主任走过去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抱着压扁的纸箱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