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近回到家时，父母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里忙碌。见他进门，随口问了一句：“下午出去玩了？”

顾近“嗯”了一声，蹲下身解开汤圆的牵引绳，放回收纳盒里，又朝厨房里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不用。”何丹梅笑着回道，“你去客厅歇着，等会儿帮忙擦个桌子、摆下碗筷就行。”

顾近应了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短视频。

不知怎么回事，一连刷到好几个美女视频，左下角全都显示着**“耀武扬威”推荐**。

耀武扬威是祁扬的账号，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学了，正抱着手机肆无忌惮地刷。

顾近忍到第十个，终于没忍住，点开了对话框。

附近：祁扬你有病啊，天天看美女，不用学习？

耀武扬威秒回：你好好学习了？我看美女还不行？

附近：那你别推给我，我不感兴趣。

耀武扬威：行，我换小号。

附近：赶紧。

耀武扬威：换之前跟你说几句，你在学校怎么样？我们竞中不住校，破学校不让带手机，我每天都偷偷揣着，嘿嘿。

顾近皱了皱眉：有病。学校……还行，老师管得不算松，就是风评不太好。

耀武扬威：哈哈，哪像我们竞中，风评烂得纯粹，啥都烂。食堂难吃得没话说，上课睡觉说话，老师全当看不见，教室比菜市场还吵。只要有一节课安静，老师都得探头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

附近：听你说了这么多，你很绝望？

顾近明知故问，祁扬无语得懒得秒回。顾近直接熄屏，起身去厨房拿抹布擦桌子。

饭桌上，何丹梅问了几句学习情况，顾近一律答“还行”。

母亲又追问食堂吃得怎么样，饱不饱，味道好不好。

顾近夹菜的手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没您做的好吃。”

何丹梅没料到他这么说，当场喜不自胜。吃完饭追剧时，还在跟顾岁凯盘算着明天做什么菜。

顾近听着母亲兴致勃勃的计划，点开和祁扬的聊天框，里面多了一条语音。

他随手点开，音量没调，一句暴躁的台词直接公放出来：

“槽，当然绝望啊。”

顾父顾母吓了一跳，异口同声：“谁啊？”

“祁扬。”顾近面无表情地调低音量，心里默默替好友悲伤——完了，在我爸妈这儿对你的印象彻底变成暴躁青年了。

那头毫无察觉，又发来一条语音：

“对了，你不是住校吗？当上宿舍长没？有没有当什么班干部？”

顾近低头打字：没有。

犹豫两秒，他敲下一句：明天周六，出来见一面？

祁扬没回，顾近便点开被他开了免打扰的微信，里面宿舍群发了几条消息。

宿舍长钟海帅发了一张图片。

照片里是一块长方形门牌，上面印着四个黑体大字：

聚齐帅哥。

钟海帅：兄弟们，把这个挂宿舍门上行不行？

何思年第一个回，附带一个大拇指表情：行，我有自知之明，说的就是我，同意了！

范康：……会不会太自恋了？

钟海帅：这叫自信好不好？

顾近想起前几天，钟海帅看到别的宿舍挂“全校最酷”，当时就拍板：“我们也要，下周安排‘全球最帅的人就在里面’。”

顾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随口吐槽：这么自恋？怎么不叫“聚齐帅哥”？

结果钟海帅真的下单了。

顾近在输入框打好字，刚要发送，眼角一瞥，看见裴远之在群里发了一条：

裴远之：咱班其他人有挂门牌的吗？

顾近盯着自己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文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默默删掉打好的字，想看裴远之接下来要说什么。

钟海帅：呃……没注意，看别的宿舍挂，我心血来潮。

范康：哈哈，万一全班就我们挂，那不就最显眼了？

钟海帅：也行啊，挺好。

顾近毫不留情敲字：到时候别人该说，这个宿舍的人真自恋，显眼包，别跟他们说话。

钟海帅：……

何思年：……

范康：……

第二天，顾近约祁扬在思故公园汇合。

祁扬顶着一头鸡窝头，踩着双拖鞋就来了，和风景优美的公园格格不入。

顾近眼皮一跳：“你很困？”

“还行，上课基本都在补觉。好不容易放假，昨晚打游戏到今早都没睡，下午特意赶来赴约。”祁扬低头看了眼时间，打了个哈欠。

“要不你回去补觉？”

祁扬跟他太熟，一眼听出反话，故意抬步：“那我真走了？”

“把头发理一理，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游戏厅，名字叫“太好玩了”，土得顾近从来不愿叫，加上他们经常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用“老地方”代替这个名字。

一进游戏厅，顾近就熟门熟路往抓娃娃区走。祁扬在一旁尴尬地摸头，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也难怪，顾近这副又帅又嘴毒的样子，偏偏喜欢抓娃娃，反差大到离谱。

三个币投进去，顾近一次就抓中了一只青蛙玩偶。

全身圆滚滚，除了下巴和肚皮是嫩黄色，通体翠绿，小手贴在圆鼓鼓的肚子上，眼珠乌黑，呆萌得很。

祁扬扫了眼四周，见别人都在夹娃娃，见顾近，只当是给女朋友抓的，松了口气：“又送你表妹？”

顾近：“不然我房间堆娃娃？”

祁扬：“那你抓它干嘛？”

顾近：“上瘾，有成就感。”

祁扬：“……”

顾近看祁扬打网游打了半天，无聊道：“你先玩，好了叫我，我出去逛会儿。”

祁扬正激动喊着又输了，随口应了一声，立刻开下一局。

游戏厅外有不少小吃摊和店铺，顾近想去买份米线，可常去的小摊没来人，只好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里。

裴远之在这里打工很久了，几乎靠这份工作攒学费，每个周末都会来。

他像往常一样做好一杯奶茶，转身准备递给客人。

店门被推开，机械女声响起：“欢迎光临。”

裴远之抬眼，清晰地看见顾近正盯着自己，目光坦荡，毫无回避。

他淡淡回视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将奶茶送到客人桌上。

回到前台时，顾近正倚在柜台边玩手机。

同事笑着问了他几句，顾近随口应答着。

裴远之站到一旁，余光感觉到顾近看了自己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请问想喝点什么？”女店员脾气很好。

顾近抬眼，目光落在第一个看到的饮品上：茉莉花茶。

“好的。”

裴远之很快背过身去制作。

顾近就那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周末要打工、要下棋、要回宿舍、还要写作业……这人不用休息的吗？

回到游戏厅，顾近才发现，自己只给自己买了奶茶，完全忘了祁扬。

祁扬当场骂他无情。

顾近诚实回答：“我忘了跟你一起出来了。”

祁扬：“……下次别叫我。”

顾近回家后，扯掉青蛙玩偶的标签，扔进洗衣机清洗，打算等表妹生日或来家里时再送。

周五布置的作业，他到现在一个字没动。

坐在书桌前，把课本一本本抽出来分类。

学生时代写作业的方式千奇百怪，自己写的、抄的、网上查的。

很明显，顾近属于最后一种。

查了快一个小时，作业还剩一大堆，他干脆决定明天再写。

这时，他猛地想起洗衣机里的青蛙。

靠，洗了一个小时还没拿出来，是要变成一团掉毛棉花吗？

顾近立刻冲到阳台，洗衣机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何丹梅看他慌慌张张，笑着走过来：“那只青蛙我早就拿出来了，挂在那边晾着呢。”

顾近松了口气。

母亲又念叨：“又去抓娃娃了？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抓这个，抓了又不用，次次都送嘉星。

还有，老是丢三落四，今天要是我不上班没看见，你是不是打算让它在里面搅到掉毛？嘉星还能要吗？”

顾近看着母亲，乖乖扯出一个笑：“知道了。对了，什么时候吃饭，我去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