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航班“火神七号”在太阳系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尾迹。

顾青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火星已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太阳在远处燃烧，照亮了漂浮在真空中的无数人造物——卫星、空间站、船坞、矿场，像一群金属的候鸟，围绕着恒星旋转。

这是人类踏入一级文明的第一百年。

一百年前，人类刚刚掌握可控核聚变，刚刚在月球建立第一个永久基地。而现在，从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到比邻星的星际航道，到处都有人类的痕迹。五百亿人口分布在三十七颗殖民星球和上百个大型空间站上，用一光年一天的星际飞船连接成一个跨越十光年的文明网络。

“第一次去蓝星？”邻座的中年男人搭话。

顾青衣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回去读书。”

“星际大学？”男人眼睛一亮，“那可是联邦最好的学校。我儿子也在那儿，学生物工程的。你呢？”

“历史系。”

“历史？”男人有些意外，“现在大家都学星际政治、外星生物学，学历史的可不多。”

顾青衣看向窗外：“我觉得，要走向星空，总得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飞船穿过小行星带，太阳越来越大。顾青衣看见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花，正在缓慢旋转。

“那是环宇集团的深空冶炼厂，”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据说一天能处理一座小行星。环宇集团的东西，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顾青衣没有说话。

她知道父亲的公司很大，但直到坐在这艘飞船上，看着火星越来越远，她才真正意识到“大”是什么意思。从火星到蓝星的航程中，她至少看到了十几个环宇集团的设施——冶炼厂、船坞、科研站、军事基地，每一个都标注着那个她熟悉的标志：一个简单的环形，环绕着一颗星球。

那是父亲十八岁时设计的。用他的话说：我们围着火星转，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围着整个宇宙转。

飞船开始减速，蓝星出现在视野中。那颗蓝色的星球和一百年前没什么两样，依然是生命的摇篮，人类文明的起点。只是轨道上多了几十个空间站，月球表面布满了城市的光芒。

顾青衣看着那颗星球，突然想起父亲昨晚的话。

“青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她摇摇头，把这句话甩出脑海。

飞船降落在华夏区的星际机场。顾青衣拖着行李走出舱门，九月的蓝星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她已经三年没回蓝星了，上一次还是高中毕业，父亲破例陪她回来旅游了一周。

“顾青衣！”

人群中有个女孩在挥手。顾青衣认出来了，是高中同学林晓，也是她唯一保持联系的蓝星朋友。

“这里这里！”林晓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三年了！你怎么一点没变！火星的水土这么养人吗？”

顾青衣笑着回抱：“你还是这么吵。”

“走走走，先回学校。对了，你听说没有？联邦在月球开紧急会议，好像和比邻星有关。”林晓压低声音，“我表哥在联邦情报部，说发现了外星文明。”

顾青衣脚步一顿。

外星文明。

这个词她听过无数遍。银河系有上万外星种族，这是小学课本上的常识。但那些都太远了，远在几十上百光年之外。比邻星只有4.22光年，是人类最早探索的恒星系。

“有危险吗？”她问。

“不知道，”林晓耸肩，“反正联邦那帮人开会，从来不会告诉我们真相。哦对了，你爸的公司也派人参加了。”

顾青衣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们坐上悬浮出租车，穿过华夏区繁华的城市带。一百年过去，蓝星的城市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立体交通、全息广告、空中花园，但底层的烟火气还在。小贩在叫卖，孩子在奔跑，老人在公园下棋。

顾青衣看着窗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选历史系了。

因为这些才是她想要记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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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月球。

人类联邦议会大厦坐落在月球正面的宁静海，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盾。这里是人类文明的权力中心，五常国家的代表在这里决定五百亿人的命运。

此刻，圆桌会议厅里气氛凝重。

十二个人围坐在环形会议桌旁，代表人类联邦最高决策层。华夏、米国、毛能国、欧盟、印盟——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代表各占一席，其余七席是联邦直属部门的负责人。

秘书长周怀安站在全息投影前，投影中显示着比邻星第三行星的图像。

“三天前，我们的深空探测阵列接收到一组规律性信号，”周怀安说，“经过分析，信号源位于比邻星第三行星，频率和编码方式显示，这绝非自然现象。”

他按了一下遥控，投影切换成一组数据。

“信号内容我们已经部分破译。他们称自己为‘格利泽人’，文明等级初步判定为一级中段，比我们领先约两百年。他们发现了我们，正在讨论是否建立接触。”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米国代表詹姆斯·卡特率先开口：“他们的意图呢？友好还是敌对？”

“不清楚，”周怀安摇头，“信号中没有明确表态。但根据我们收集的情报，银河系的一级文明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同类文明，除非有利益冲突。”

“那二级文明呢？”毛能国代表伊万·彼得罗夫问，“银河系最高的文明是三级，他们会不会插手？”

周怀安沉默了一瞬：“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不知道。”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华夏代表陈明远缓缓开口：“环宇集团的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会议桌的末端。那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深蓝色制服，神色平静。

“顾先生的代表，”周怀安介绍，“环宇集团情报部副部长，陈默。”

陈默站起身，向众人微微点头。

“我们掌握的情报，”他说，“格利泽文明是一个和平倾向明显的种族。他们在比邻星存在了大约三千年，从未发动过星际战争。但这不是重点。”

他按了一下手腕上的设备，全息投影切换成一幅银河系星图。

“重点是这里。”他指向银河系的一条旋臂，“猎户座大星云，距离太阳系约一千五百光年。三个月前，我们监测到一次大规模的能量爆发，疑似虫族母舰的活动迹象。”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虫族。

人类第一次接触虫族是在五十年前，一支探索舰队在波江座遇袭，全军覆没。此后三十年，人类和虫族在边境打了十几场小规模战役，互有胜负。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虫族的侦察兵。

真正的虫族母舰，可以吞噬整个恒星系。

“你的意思是，”卡特盯着陈默，“虫族在向太阳系移动？”

“不确定，”陈默说，“但有可能。”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彼得罗夫问。

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顾先生说，你们需要知道。”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怀安深吸一口气：“所以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问题：比邻星文明，和可能的虫族威胁。各位有什么建议？”

“先接触比邻星，”陈明远说，“如果能结成同盟，对抗虫族会更有把握。”

“如果格利泽人不愿意呢？”卡特问。

“那就争取让他们愿意。”

“如果他们是敌人呢？”

陈明远看着投影中的比邻星，缓缓说：“那就让他们知道，人类不是好惹的。”

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最终达成初步决议：派遣一支联合舰队前往比邻星，尝试与格利泽文明建立接触。舰队由联邦星际舰队和环宇集团共同组成，以防不测。

会议结束后，陈默走出议会大厦，站在月球的灰色地面上，看着远处的地球。蔚蓝的星球在黑色天幕中缓缓转动，像一颗珍贵的宝石。

他接通了加密通讯。

“顾先生，会议结束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结果？”

“接触比邻星，联合舰队。虫族的事他们知道了。”

“反应？”

“很紧张。”

通讯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紧张就对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顾先生，您觉得格利泽人会是朋友还是敌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顾天的声音传来：“陈默，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人类。”

“不对，”顾天说，“我们是这个宇宙里最渺小的存在。一级文明，五百亿人口，十光年地盘——在银河系里，我们连蚂蚁都算不上。那些三级文明，那些虫族母舰，那些活了上亿年的古老种族，随便一个喷嚏就能让我们消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所以，”顾天继续说，“格利泽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陈默沉默。

“把舰队准备好，”顾天说，“一周后出发。”

通讯断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地球。他想起了顾青衣，那个在火星长大的女孩，此刻正在蓝星的某个地方，读着历史书，想着人类的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青衣正在星际大学的图书馆里，翻着一本落满灰尘的纸质书。书名叫《太阳系的边疆》，作者是一个一百年前的科幻作家。

书里写：当人类走向星空，我们会失去故乡，也会找到新的家园。我们会遇到朋友，也会遇到敌人。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会发现自己有多渺小，又多伟大。

顾青衣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

“送给未来的女儿。愿你永远记得，我们来自蓝星。——父”

她愣住了。

这本书是父亲送给她的。但她从未见过这本书，也从未见过父亲的字迹。

她翻回扉页，出版日期是2097年，距离现在一百二十三年。

父亲今年二十七岁。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未问过父亲，他的过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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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寰宇大厦。

顾天站在顶层，看着星空。女儿已经安全抵达蓝星，联邦舰队正在集结，格利泽人的信号还在继续，虫族的威胁正在逼近。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顾天】

【年龄：27岁】

【文明等级：一级（个体）】

【资产：7123万亿联邦币】

【军队：1.02亿系统战士】

【科技树：已解锁一级科技100%，二级科技37%】

【当前任务：比邻星接触（进行中）】

【任务奖励：反重力引擎（二级）】

【特殊提示：虫族母舰“吞噬者”正在向太阳系移动，预计抵达时间：地球时间6个月后】

顾天看着最后一行字，眼神幽深。

六个月。

他关掉面板，看向比邻星的方向。4.22光年外，一个陌生的文明正在等待人类的到来。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虫族敢碰他女儿一根头发，他会让整个银河系知道，什么叫环宇集团的报复。

火星的夜色很深，很深。

深到看不见星星。

但顾天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女儿就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战争，也快来了。

月球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