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原创女主  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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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笑的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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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的三个老婆(再续)

我爹八十岁那年,瘫了。躺炕上动不了,嘴还能使,天天骂人,骂完护士骂我娘,骂完我娘骂我,最后骂累了,开始骂我爷爷:“老东西,你倒好,两眼一闭不管了,留我在这儿替你挨骂。”

我娘说:“你骂他干啥?他又听不见。”

我爹说:“听不见也得骂,他当年要是跟着桂英上延安,我现在就是高干子弟,用得着在这儿闻消毒水味儿?”

骂归骂,我爹到底没把我爷爷从坟里刨出来。他瘫了三年,临走前那几天,忽然清醒了,把我叫到跟前,说:“柜子底下有个铁盒子,你拿来。”

我翻了半天,从一口破樟木箱子底下扒出个铁皮饼干盒,锈得跟古董似的,一掰就碎。里头是几张发黄的纸,一张翠喜的卖身契,上头写着“兹有姑苏翠喜,年方二八,自愿卖身与张府为妾,身价大洋二百”,底下按着个红手印,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个圈。我爹说:“她不会写字,画个圈当签名,你爷爷嫌她画得不圆,还让她重画了一回。”

另一张是爷爷的“良民证”,照片上的人留着分头,穿长衫,看着倒像那么回事。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四年,翠喜替我死,我替翠喜活。”我爹说:“你爷爷后来老念叨这句,跟念经似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还有一张更破的,半截信纸,字迹潦草,落款是“桂英”。内容就三句话:“老张,孩子我打了,你别找。你那些破事儿,我替你跟延安说了好话,就说你是被逼的,心向光明。信不信由他们,我仁至义尽。”我爹说:“你二奶奶这人,办事儿绝,但心不坏。”

铁盒子里还有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颗子弹头,铜的,锈得发绿。我爹说:“翠喜挨的那颗,我从她胸口取出来的,你爷爷留着,说当个念想。”我说:“这玩意儿留着干啥?多瘆人。”我爹说:“他说翠喜这辈子没给他留个后,就留了颗枪子儿,算是他们老张家的种。”

我爹说完这话,乐了,乐完又哭了,哭完又睡了,第二天早上就没再醒。

办丧事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老头,九十多了,拄着拐棍,颤巍巍的,说他当年是爷爷的勤务兵,姓孙。孙老头拉着我的手说:“你爷爷,好人。”我一愣,心想您老是不是记岔了?孙老头说:“你爷爷当维持会长那会儿,明面上给日本人跑腿,暗地里倒腾粮食往山里送,每回都让我去,说小孙啊,你嘴严,你跑一趟。我说大哥,这事儿逮着要掉脑袋。你爷爷说,掉脑袋我顶着,你只管送。”

孙老头还说:“有一回让日本人发现了,你爷爷把事儿全揽自己身上,挨了三十鞭子,回来趴着睡了一个月。翠喜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骂,说姓张的你缺心眼吧,你图啥?你爷爷说,图个心安。翠喜说,心安个屁,你心安了我心不安,你死了我靠谁去?你爷爷说,靠我儿子。翠喜说,你儿子在哪儿呢?你大老婆死了没留后,我抽大烟生不出,你二老婆跑了,你哪来的儿子?你爷爷说,会有的。”

我听到这儿,扭头看了我爹的遗像一眼。我爹一脸严肃,跟平时骂人时一个样。我心想,合着我爹是这么来的——我爷爷为了“图个心安”,现从别人那儿过继了一个。

孙老头还说,我爷爷临死前那两年,老往村口跑,蹲在石碾子上,一蹲一下午,谁叫都不走。有一回孙老头问他:“大哥,你瞅啥呢?”我爷爷说:“我瞅瞅翠喜回来没有。”孙老头说:“三嫂子都走多少年了……”我爷爷说:“我知道,我就瞅瞅,万一呢。”

后来村里修路,石碾子要挪,我爷爷不让,说挪了翠喜找不着道。村里人骂他老糊涂,他就拄着拐棍站碾子边上,谁动跟谁拼命。最后路绕了个弯,石碾子留下了。我爷爷死那天,就坐在碾子上咽的气,手里还攥着翠喜那杆烟枪的铜烟锅,火没点着,干嘬。

我爹后来把烟枪烧了,铜烟锅抠下来,跟子弹头一起裹在布包里,塞铁盒子里。我拿着铁盒子,跟我娘商量:“这东西咋办?”我娘说:“你爷爷的,你看着办。”

我想了三天,最后把铁盒子埋爷爷坟里了,烟锅、子弹头、卖身契、良民证、桂英那半截信,全埋进去了。填土的时候,我念叨:“爷爷,东西给你搁里头了,翠喜的烟锅也还她了,你俩在那边接着嘬,别省着,我二奶奶说了,她下辈子嫁你,当教书先生,你得把烟戒了。”

填完土,我点了根烟插坟头上,想了想,又点了根,插旁边。我爹要是在,准得骂我:“小兔崽子,你倒大方,两根烟够你老子抽一天。”

可他没骂。坟头草晃了晃,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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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大大写的这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