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原创女主  短篇小说 

14

搞笑的很啊啊啊

……………………………………

画囚

白鹤的笔尖点在一张新裁的符纸上,落笔处却不是寻常的符文,而是一根弯曲的栏杆。他的职业很特别,专给人画封印——不是封门封户那种,是封人心里的执念。那些被噩梦纠缠的人找上门来,他便在黄纸上画一道笼,将对方口中的恐惧封进去。纸成,执念散,换一袋铜钱过日子。

今早来的却是个古怪的客人。一个穿素衣的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没有半点需要封印的愁容。她递过来一管不知从哪得来的旧墨,说:"画只鸟罢。"

白鹤愣了一瞬:"不画封印?"

少女只是摇头,将墨管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白鹤低头看了看那墨,浓稠如夜,泛着微光,不像凡物。他终究还是蘸了笔,在纸上随意勾了一只雀鸟的轮廓,墨迹落定,纸面忽然鼓起,那只墨鸟抖了抖翅膀,从画纸上扑棱棱飞了起来,撞开窗棂,消失在晨光里。少女望着鸟消失的方向,笑得更深了。

此后她每隔三日便来,每次都带那管墨,每次只让他画一样东西。第二回画了一尾鲤鱼,入水摆尾而去。第三回画了一只狐狸,跃下桌案,回头看了白鹤一眼,蹿入屋后的草丛。第四回画了一条蛇,第五回画了一头鹿,第六回画了一只鹤。每一笔落下,纸上之物都活了过来,从他手中挣脱,奔向外面的世界。白鹤渐渐觉得不对劲,那些东西活过来时,他胸口某些沉甸甸的东西就轻了一分,像是堵了许多年的淤血被缓缓抽走。

第七回,他没等少女开口,先画了一道锁。金墨勾连成环,层层缠绕,落笔便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笼,金光灿灿立在桌案中央。他抬头对少女说:"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垂眼看着那笼,笑容第一次收敛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笼壁,那金锁便像沙一样溃散了。白鹤瞳孔骤缩。他的手还在抖——方才画笼时,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栽倒。等他再定神看向少女,她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瞬,像有什么屏障薄了半分。而他就着那道光,分明看见少女耳后有一颗浅褐色的痣,跟他死去的妹妹一模一样。

"阿……阿枝?"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喊出来了。十年前镇上疫病横行,阿枝染了热症倒在床榻上,他眼睁睁看着她闭眼,却没有能力救她。后来他学了画符的手艺,第一道自己画的封印,就是封住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他以为自己忘了,封得很好,好到十年里从未梦见过她的脸。

少女抬起头,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的。她说:"哥,你的封印太厚了,我敲不开。只能骗你一点点画出来,你画一样,我身上的封印就少一层,那些被我压在墨里的东西就跑出去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变得有些透明了,"今天你要画的是最后一样。"

白鹤嘴唇颤抖:"什么?"

"画你自己。"少女把那管墨最后一次推到他面前,"你把自己从那个笼子里放出来罢。这十年你把阿枝关在墨里,把自己也关在纸上,你画了一辈子的牢,什么时候给自己留过一扇门?"

白鹤捏着笔,盯着空白的画纸,手抖得厉害。纸上的墨渍洇开,像一滴忍了很久的泪。他深吸一口气,落笔,画了一个人,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捏着一支笔,像他此刻一模一样。最后一笔点在画中人的眉心,纸面轰然亮起白光。桌案对面的少女身形急速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却在彻底消散前朝他张开手臂,喊了一声——

"哥,出来。"

白光散去。白鹤还坐在原处,面前空荡荡的,那管墨用尽了,画纸上只剩一个人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某个锁了十年的东西终于碎了,沉甸甸的疼漫上来,却暖得烫人。窗外,方才飞出去的那些鸟、鱼、狐、鹿、蛇、鹤,纷纷回旋,聚在半空,长鸣一声,渐次散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白鹤推开窗,风吹进来,他终于记得自己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