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愈发沉稳,前几日的晴雪并未全然消融,紫禁城的檐角仍挂着半融的冰棱,庭院角落积着薄雪,被晨风吹得泛着细碎冷光,可风里已少了几分砭骨的凛冽,多了一丝腊梅残留的清润,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反倒让深冬的晨景多了几分温柔。
延禧宫的梅树下,残雪覆着落梅,嫩黄的花瓣嵌在白雪里,风一吹便轻轻颤动,香气虽不如雪后那般浓烈,却愈发绵长悠远,绕着庭院久久不散。佩筠晨起无事,见梅树下的落梅积了不少,残雪压着枝桠,便取了竹制小扫帚,慢悠悠清扫梅树周边的残雪,顺便捡拾完整的落梅,想着今日不煮茶不做酥,熬一锅软糯的梅香白粥,暖身养胃,最适配这深冬的清寒。
她身着浅驼色厚绒棉衫,外搭素白短绒披风,袖口挽起,握着小扫帚轻轻扫动,怕力道大了搅碎了梅瓣,动作轻缓又细致。青禾在一旁帮着捧接梅瓣,将干净的落梅放进白瓷碗中,又淘洗了圆糯米与桂圆肉,只等扫完雪便去小厨房熬粥。脚边的松糕像是认准了扫雪是好玩的事,寸步不离地跟在佩筠身侧,小爪子时不时扒拉地上的残雪,把刚扫拢的雪堆扒散,还故意把雪扒到佩筠的鞋边,雪白的绒毛沾了雪粒,活脱脱一个小调皮鬼。
“你这小东西,专会捣乱。”佩筠停下扫帚,屈指轻轻弹了弹松糕的脑门,语气里半分嗔怪都没有,满是宠溺。松糕非但不怕,反倒仰着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叼起一片落在雪上的梅瓣,颠颠跑到青禾脚边放下,像是在献宝,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佩筠和青禾都忍不住轻笑,庭院里的清寒,都被这细碎的欢乐冲淡了大半。
不多时,梅树下的残雪扫净,落梅也拾了小半碗,青禾端着食材去了小厨房,用文火慢熬梅香粥。先将圆糯米煮至软糯开花,再放入洗净的梅瓣与去核桂圆,加少许冰糖调味,不盖严锅盖,任由粥香与梅香慢慢飘出,漫得整个延禧宫都是暖乎乎的甜香,没有浓烈的气息,只有清润软糯的烟火味,闻着便让人觉得心头踏实。
佩筠搬了小凳坐在廊下,晒着渐渐升高的冬阳,松糕蜷在她脚边的绒垫上,晒着太阳,舔着沾了雪粒的爪子,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廊下的小炭炉依旧温着,暖烟轻扬,挡去了深冬的余寒,她静静看着庭院里残雪映梅的景致,听着小厨房传来的粥沸轻响,心底一片平和,没有后宫的纷扰,没有琐事的烦忧,只守着这一方小庭的安稳,便是深冬最舒心的时光。
没过多久,甄嬛、安陵容、夏冬春便循着粥香而来,三人裹着暖绒披风,手里各拎着冬日暖食,一进院门,就被这梅香粥气裹住,眉眼尽是舒展。夏冬春手里拎着一碟刚蒸好的奶皮糕,绵软香甜,还带着余温:“知道你熬了梅粥,我带了奶糕来配,粥清淡,糕品软糯,吃着正好。”安陵容则捧着一小罐蜜渍梅肉,是她亲手腌的,甜度适中,能添粥的香气:“加少许梅肉在粥里,口感更柔,也不会抢了梅香。”甄嬛手里拿着一方厚绒护膝,柔声笑道:“深冬久坐廊下,膝盖易寒,这个护着,便不怕着凉了。”
三人围坐在廊下,青禾刚好将熬好的梅香粥盛出来,白瓷碗里,软糯的米粥泛着淡黄,梅瓣浮在粥面,桂圆肉甜软,香气清润诱人。几人捧着热粥,就着奶皮糕与梅肉,小口慢食,粥香滑入喉间,暖意从胃里漫遍全身,深冬的寒意瞬间消散无踪。她们闲话家常,聊深冬的闲居趣事,聊松糕的调皮,语声轻柔,伴着炭炉轻响与梅香,时光慢得温柔又安稳。松糕被粥香唤醒,凑到夏冬春身边,讨要一小块奶糕,吃得满嘴香甜,小模样软萌极了。
日头渐盛,冬阳暖煦,残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梅香粥的香气愈发醇厚。不多时,雍正缓步走入延禧宫,依旧轻车简从,褪去帝王凌厉,周身满是温和。他闻着粥香而来,见佩筠几人围坐食粥,庭院残雪映梅,一派安稳静好,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闲适。
“朕处理完朝政,闻着这清润粥香,便知是你这里的梅香粥,深冬喝这个,最是暖身。”雍正轻声说道,在佩筠身侧坐下,青禾连忙盛了一碗梅粥递上,他浅尝一口,眉眼舒展,连连夸赞粥香软糯,清润适口。他知晓深冬寒重,特意让内侍带了一罐御制蜜渍梅肉,还有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炉身刻着细梅纹,便携又暖和,亲自递到佩筠手中:“这个小暖炉你随身带着,冬日走动也能暖手,梅肉是特意制的,不甜腻,加在粥里正好。”
佩筠捧着暖手炉,暖意瞬间漫遍指尖,看着碗中梅粥,又看向身侧的雍正,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轻声道谢。甄嬛三人相视一笑,放缓语声,默默食粥赏景,不打扰二人的温情,廊下的氛围愈发温馨柔和,粥香、梅香、炭炉暖意交织,所有的深冬寒冽,都被这满庭温情彻底驱散。
日影西斜,梅粥饮尽,奶糕也剩了少许,松糕吃足了点心,蜷在佩筠脚边酣睡,呼噜声轻软绵长。甄嬛三人起身告辞,雍正又陪佩筠闲坐片刻,叮嘱她深冬寒重,莫要久在庭院停留,入夜务必盖好厚衾,才起身离去。
佩筠立在廊下相送,回身看着庭院里残雪渐融、梅香依旧的景致,握着暖手炉,心底满是平和与知足。这深宫岁月,历经百十余章时光,终究是守得了这份平淡安稳,深冬寒尽,暖意在庭,梅香相伴,温情长留,岁岁深冬,皆愿如此,无扰无争,岁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