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仲春伊始,紫禁城的料峭春寒终于彻底褪尽,暖融融的晴阳漫过朱红宫墙与黛瓦飞檐,将整座深宫烘得温软和煦。风里不再有残冬的凛冽,反倒裹着初绽春花的清润甜香——御花园的早樱缀满枝头,粉白的花苞挨挨挤挤,柳芽嫩黄的枝桠随风轻摆,连青石宫道旁的草丛里,都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草芽,一派春意盎然的模样。
宫中的年节余韵早已淡去,朝政也渐入正轨,各殿宇的氛围从年前的浓烈喜庆,化作了日常的恬淡闲适。宫人往来的步履依旧轻缓,却少了几分备年的匆忙,多了几分赏春的悠然,偶尔有笑语声飘在风里,为这深宫的春日添了鲜活气息。唯有延禧宫,始终守着独一份的清宁,在这满宫春色里,自成一方安然小天地。
青禾按着春日时令,悄悄收拾了殿内陈设:撤去了冬日烧得旺盛的炭盆,换上小巧的青瓷暖炉,炉里燃着温和的檀香,不燥不闷;廊下的青瓷瓶里,不再插着残梅余枝,换成了几枝带着晨露的早樱枝,粉白的花苞缀在青嫩枝桠间,疏影横斜,与院角刚抽芽的柳树相映,满室都是春日的清甜与雅致。殿内的案几上,摆着新采的雨前春茶、刚蒸好的春笋糕,还有几碟清甜的蜜渍春花,简单却妥帖,踏入其中,便被这春日的温软与安闲裹住。
佩筠晨起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浅绿绣柳芽的软缎夹袄,外罩一层淡粉薄纱短褂,衣料轻软透气,适配仲春渐暖的天气,领口绣着细碎的樱花瓣纹,简约又透着春日生机。头上只簪一支素玉樱枝簪,鬓边偶尔别一朵半开的早樱,不施浓艳脂粉,不缀珠翠,眉眼间被春日暖阳晒得温润柔和,往廊下的软榻上一坐,抬眼便是满院春色,听着檐外柳丝轻响,闻着满室樱香与茶香,时光缓缓流淌,安然又惬意。
松糕成了这春日庭院里最欢脱的小玩伴。它整日在院中东跑西跳,小短腿追着飘飞的樱瓣跑,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枝间的嫩芽,偶尔伸爪去够垂落的樱枝,雪白的绒毛沾了几片粉白花瓣,跑起来一颠一颠,憨态可掬。玩累了便蜷在佩筠脚边的新换的草芽绒垫上,晒着暖阳舔爪子,偶尔醒转,蹭一蹭佩筠的衣袖,讨要一口软糯的春笋糕,呼噜声清甜软糯,为这闲庭的日常添了无数软趣。
夏冬春借着春日生机,在小厨房里忙得兴致盎然,不再做冬日的厚重暖食,只琢磨各式清爽的春令小食。她寻了庭院旁刚冒头的嫩荠菜,搭配鲜肉包了荠菜春卷,又取了新鲜春笋,切丁炖了春笋暖汤,还蒸了清甜的樱香米糕,蜜渍了几枝早樱花瓣,预备着泡茶、做点心。她端着刚蒸好的樱香米糕走到廊下,眉眼弯成月牙,雀跃地开口:“佩筠,你瞧这春天多好,樱花开了,柳芽冒了,我做的樱香米糕甜而不腻,还有春笋汤鲜得很,春日吃这个最养人,咱们尝尝鲜!”
安陵容则坐在暖阳满溢的窗边做针线,针脚细腻温婉,绣绷上不再是冬日的梅枝,而是仲春的早樱、柳芽与嫩草,将春日的生机与温柔绣进帕子、锦袋里。她为佩筠绣了一方绣着樱枝柳芽的春帕,还为松糕缝了一个绣着小樱花的薄绒项圈,针脚细密,纹样鲜活,透着对日常的珍视,几人相伴日久,早已将延禧宫当成了彼此的归处。
午后时分,晴阳愈暖,早樱的暗香随风飘得愈发悠长,甄嬛提着一壶新采的明前龙井,缓步来到延禧宫,一进庭院便笑着扬声:“春日晴好,我特意寻了新茶,来你这里赏樱闲话,沾沾这延禧宫的清宁喜气,愿新岁春日,岁岁安然。”
四人围坐在暖炉旁,晒着暖阳,闻着樱香与茶香,分食着荠菜春卷、樱香米糕,喝着清甜的春笋汤与新沏的龙井,闲话春日景致。她们聊御花园的海棠即将绽放,聊春日里要寻一处清静的小亭踏青,聊要多采些春花做蜜饯,不谈后宫是非,不论位份高低,语声轻柔,笑语温软,时光慢得像春日的流水,惬意又安稳。
正闲话间,宫人轻缓通传,雍正缓步走入庭院。他褪去朝堂的朝服,只着一身浅灰绣云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素色薄棉褂,步履从容,眉眼间满是春日的闲适,显然是处理完晨起的政务,便踏着晴阳而来,寻这延禧宫的清宁,陪佩筠闲赏春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佩筠缓步相迎,神色温婉从容,无半分拘谨。雍正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早樱、柳芽,又看向廊下的春茶与春食,唇角微微上扬,温声道:“仲春伊始,晴暖宜人,你这延禧宫,樱香袅袅,柳色青青,最是合朕心意,特来陪你一同赏春,享这大好时光。”
他在佩筠身侧的软榻坐下,青禾连忙奉上明前龙井与樱香米糕,雍正捏起一块米糕尝了尝,眉眼舒展,连连夸赞:“清甜适口,满是春日自然滋味,比御膳房的精致点心更合朕意,这延禧宫的春日,倒比御花园的更显清宁雅致。”
夏冬春、安陵容与甄嬛见状,识趣地起身告退,将这暖晴春日的清静与温情,留给二人。雍正望着枝间含苞待放的早樱,又看了看檐外轻摇的柳丝,轻声道:“春日渐暖,往后日子,朕得空便来陪你,或在这延禧宫闲坐,或去御花园赏樱看海棠,你若想出游,朕便陪你寻一处清静山林,闲度时光。你春日衣物若有欠缺,只管让尚衣局制备,莫要受了春寒。”
佩筠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温柔知足,轻声道:“多谢皇上挂心,臣妾能在此闲庭赏春,有暖阳相伴,有梅香余韵,有皇上这般牵挂,便是最好的岁华,别无所求。”
二人并肩闲坐,晒着温软的晴阳,闻着满室樱香,闲话春日景致。雍正握着佩筠的手,触手温热,轻声道:“这深宫之中,纷争繁杂,唯有你这延禧宫,是朕心中的净土。往后春日也好,冬日也罢,朕都会护着你,让你始终这般闲居安暖,不闻纷争,不受烦扰,只管慢度岁月。”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满是相知相惜的温情。松糕玩累了,慢悠悠蹭到二人脚边,蜷在樱花绒垫上,晒着暖阳,伴着樱香与轻声细语,沉沉睡去,憨态惹人怜爱。
日影缓缓西斜,晴阳愈发柔和,早樱的暗香依旧袅袅,延禧宫的暖意丝毫不减。雍正又陪佩筠闲坐许久,直到暮色渐临,才起身离去,临行前叮嘱宫人,备好春日的清润小食与轻便春衣,护佩筠安稳度过这仲春时节。
佩筠立在廊下相送,回身时,满室依旧暖意融融,姐妹的笑语轻柔,樱香绕梁,松糕酣睡,庭院里的樱花开得更盛,柳芽抽得更嫩。仲春伊始,暖晴初透,闲庭慢度,岁华安闲,这般无扰无忧、静待花开的时光,便是佩筠心中最珍贵的深宫岁月,不求繁华,只愿岁岁安稳,春日常伴,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