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紫禁城,灯火如星河倾泻,御花园浮碧亭四周悬满了宫灯,琉璃流光映着满树金桂,香风阵阵,醉人心脾。
各宫嫔妃早已盛装齐聚,人人珠翠环绕、衣袂翩跹,皆是费尽心思打扮,只盼能在中秋家宴上博得帝王一眼青睐。亭内丝竹婉转,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祥和,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唯有延禧宫方向,依旧是一派慢悠悠的闲适。
青禾正小心翼翼为佩筠理着衣摆,望着镜中素净的小主,忍不住轻声劝:“小主,家宴之上诸位娘娘都打扮得华贵,您只簪这支玉桂簪,会不会太素了些?要不奴婢再为您添一支珠钗?”
佩筠趴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月饼,连头都没抬:“不用啦,戴多了头沉,反正皇上也不会在意这些。”
她向来不爱这些繁文缛节,珠翠满身反倒束缚手脚,远不如自在舒坦来得重要。况且她心里清楚,雍正宠的从不是她的衣饰装扮,而是她这份不掺杂质的随性。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轻浅的通传,不等宫人回应,明黄色的身影已然缓步踏入。
雍正今夜未着繁复朝服,一身暗纹常服,褪去朝堂威严,只剩满身温柔。他目光径直落在软榻上那个娇憨的身影上,眉眼间的倦意尽数散去,只剩浅浅笑意。
“倒是会偷懒,家宴都要开始了,还窝在这里。”
佩筠抬眼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麻利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毫无嫔妃面对帝王的拘谨,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皇上,臣妾等你好久啦,御膳房的月饼好好吃,我都吃了两块了。”
雍正低头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糕屑,指尖轻轻擦去,动作自然又亲昵:“馋嘴,宴上点心更多,朕带你去吃个够。”
说罢,他径直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全然不顾身旁宫人惊愕的目光。帝王亲手牵挽嫔妃,这般殊荣,整个后宫也唯有瑜贵人一人能得。
苏培盛跟在身后,早已见怪不怪,连忙吩咐宫人备驾,小心翼翼护着两人往御花园而去。
一路之上,宫灯流光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佩筠晃着被雍正牵着的手,满心都是宴上的点心,半点没把即将到来的家宴纷争放在心上。
待到浮碧亭时,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华妃一身牡丹织金旗装,头戴赤金东珠钗,珠翠摇曳,气焰张扬,正端着茶杯冷眼打量众人;甄嬛身着浅碧色宫装,温婉素雅,眉眼间带着几分谨慎;皇后端坐主位,笑意温雅,眼底却藏着审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雍正牵着的佩筠身上。
只见瑜贵人一身素色绣桂软缎旗装,鬓边只一支简单的玉桂簪,无多余珠翠,无华贵修饰,在满室盛装嫔妃中,反倒显得格外清丽娇憨,干净得不染尘埃。
更让众人惊羡的是,帝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她的手,亲自引着她走到自己身侧的位置,亲手扶着她落座——那位置,素来是中宫皇后才能紧邻的尊位,如今竟给了刚入宫不久的瑜贵人。
满亭寂静,落针可闻。
华妃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嫉妒与不满,却碍于帝王在场,不敢发作。甄嬛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讶异,心中了然,瑜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众人想象。
佩筠全然没察觉众人的目光,落座后视线便被桌上的点心吸引,莲蓉月饼、桂花糖糕、水晶饺……样样都是她爱吃的,当即拿起一块,小口啃了起来,吃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满足。
丝竹声再起,家宴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间,华妃率先起身,端着酒杯笑意盈盈:“皇上,中秋佳节,臣妾敬您一杯,祝您龙体安康,国运昌隆。”她刻意扬了扬鬓边的东珠钗,珠光璀璨,引得众人侧目。
雍正淡淡颔首,浅酌一口,目光却从未离开身旁吃点心的小贵人,见她噎到,连忙递过温好的蜜水,语气轻柔:“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这明目张胆的偏爱,让满亭嫔妃脸色各异。
华妃僵在原地,心底妒火中烧,转头便将矛头对准甄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莞常在如今协理六宫,又素来文采斐然,不如趁此佳节,为皇上吟诵一首中秋诗作,助助雅兴?”
她明知甄嬛方才为家宴琐事操劳许久,未曾准备,故意当众刁难,想让她出丑。
甄嬛神色微顿,随即从容起身,温婉行礼,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
佩筠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开口:“皇上,这个糕好吃,你也尝尝。”
她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雍正唇边,动作自然亲昵,全然无视亭内的暗流涌动。
雍正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糕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理会诗作雅兴:“确实好吃,你爱吃便多吃些。”
这一幕,彻底让华妃的刁难落了空,也让满亭之人惊得说不出话。
家宴之上,不顾礼数喂食帝王,这般肆意娇憨,也就瑜贵人敢做,而皇上,还偏偏甘之如饴。
华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心地暗讽:“瑜贵人倒是好兴致,家宴之上只顾吃食,半点不懂规矩。”
佩筠眨了眨眼,没听懂华妃的暗讽,反倒理直气壮:“皇上让我只管吃点心的。”
一句话,直白又坦荡,直接将所有指责推了回去。
雍正脸色微沉,看向华妃的眼神带着几分冷意:“瑜贵人性子纯粹,朕就是要她在朕身边,无需守那些繁琐规矩,只管舒心自在。”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护了短,宣告了自己的底线。
华妃心头一震,连忙垂首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亭内气氛微妙,佩筠却依旧我行我素,啃着点心,喝着蜜水,偶尔抬头看看歌舞,全然把家宴当成了吃瓜看戏的场合,身边有帝王护着,半点风雨都沾不到身上。
雍正全程陪在她身边,为她剥果子,递点心,替她挡掉所有敬酒与应酬,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歌舞未歇,纷争暗涌,可这一切,都与延禧宫的小贵人无关。
有人盛装争宠,有人巧思献媚,有人暗中刁难,有人步步谨慎,唯有佩筠,窝在帝王身侧,吃着点心,看着热闹,心安理得享受着独一份的偏宠。
宴至中途,佩筠吃饱喝足,困意渐渐涌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靠在雍正肩头,闭着眼睛打起了盹,小脸上还沾着一点糕屑,睡得安稳又娇憨。
雍正身体微僵,随即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她。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先送瑜贵人回宫,家宴继续。”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佩筠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转身便往延禧宫而去,全然不顾满亭惊愕的目光。
皇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华妃捏紧了手帕,满心嫉妒却无可奈何。
甄嬛垂着眼,心中暗自感叹,瑜贵人这般不争不抢,反倒成了最大的赢家。
暖黄的宫灯之下,雍正抱着熟睡的佩筠,步履轻缓,一路走回延禧宫。
秋风拂过,桂香阵阵,佩筠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着梦话:“皇上……点心……”
雍正低笑出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好,都给你,朕的小贵人,想要什么,朕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