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满宫飘香,丝丝甜香飘进延禧宫,混着殿内的点心香,酿成了满室的安逸。
佩筠这几日的日子,过得愈发慵懒顺遂。每日不必赶早请安,不必应对虚与委蛇的应酬,睁眼便是御膳房依着皇上吩咐备好的精致点心,午后蜷在软榻上逗猫听八卦,傍晚总能等来雍正的身影,半点深宫的愁绪都沾不上身,活成了这红墙里最恣意的闲人。
这日天光大亮,她才被窗外的桂花香熏醒,青禾轻手轻脚掀开纱帐,脸上带着笑意:“小主,皇上一早就让人送了桂花蒸糕和杏仁茶,说是趁着桂花香正浓,让您尝个鲜。”
描金瓷盘里的桂花蒸糕色泽温润,糕体松软,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杏仁茶温香醇厚,摆在桌上惹人垂涎。佩筠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也不拘谨,捏起一块蒸糕送入口中,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吃得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舒坦。
她向来没什么野心,对权势荣宠毫不在意,唯独对这些可口的点心毫无抵抗力,而这份简单的喜好,被雍正悄悄记在心里,日日变着花样满足,无声的宠溺,早已漫过延禧宫的每一处角落。
刚用过早膳,院门外便传来夏冬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她略显急切的嗓音,人还未到,声先入耳:“佩筠姐姐,我又打听到新鲜热闹了!”
话音落时,夏冬春已经掀帘进门,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安陵容,两人如今已是延禧宫的常客,无需多礼,落座便熟络地说起宫里的新鲜事。
“姐姐你可知,华妃娘娘近日因着莞常在的事,心里憋着火呢!”夏冬春凑到佩筠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前几日莞常在借着诗词讨了皇上欢心,皇上赏了她不少珍贵的笔墨纸砚,华妃瞧见了,转头就把翊坤宫的新茶盏摔了,还训斥底下宫人不长眼,连带着丽嫔禁足的事,也一并算在了莞常在头上。”
安陵容轻轻颔首,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轻声附和:“嫔妾今日路过翊坤宫,瞧见里头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的,想来华妃娘娘确实动了怒气,只是碍于皇上,没法直接对莞常在发难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满是后宫争斗的紧张感,可佩筠却依旧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雪白的狸奴,指尖轻轻摩挲着猫毛,听得津津有味,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反倒像在听话本子里的精彩桥段。
“华妃向来心高气傲,见不得旁人分走皇上的目光,莞常在聪慧灵秀,得皇上青睐也是自然,她们之间的拉扯,倒比戏台上的戏还好看。”佩筠语气平淡,漫不经心,丝毫没有要掺和的意思。
在她眼里,后宫的尔虞我诈、争风吃醋,不过是闲暇时的解闷乐子,犯不着为了这些劳心费神。她既不想依附谁,也不想针对谁,只守着延禧宫这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便足矣。
夏冬春性子直爽,愤愤道:“华妃也太霸道了,皇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难不成还不许别人得宠了?也就莞常在性子沉稳,换做是我,定要跟她理论一番!”
“妹妹莫要冲动,后宫之中,谨言慎行才是立身之本。”佩筠慢悠悠开口,语气淡然,“咱们只管看热闹,别卷进是非里,有皇上在,再大的风波,也闹不到咱们跟前。”
她看得通透,也懒得多管。红墙之内的纷争,自有皇上从中制衡,她无需费心周旋,只需做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便足以安稳无忧。安陵容听着这话,心里愈发踏实,有佩筠这般通透的人在,又有皇上护着,她们在宫里,总能少受许多磋磨。
三人闲话半晌,夏冬春说着宫外市集的新鲜玩意儿,安陵容安静地做着针线,佩筠逗着猫,殿内一片和乐,与外头暗流涌动的后宫,俨然是两个世界。
日头渐斜,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映得满地斑驳。雍正处理完朝堂政务,换下沉重的朝服,身着素色常服,步履轻缓地朝着延禧宫走来,身后只跟着苏培盛一人,连仪仗都未曾带,这般随性,皆是因为要见的人是佩筠。
苏培盛跟在身后,心里早已了然,如今皇上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瑜贵人身上,前朝的疲惫烦忧,唯有到了延禧宫,见到那位娇憨慵懒、不争不抢的小贵人,才能尽数消散。
雍正未曾让人通传,轻轻掀帘而入,一眼便瞧见软榻上的身影。佩筠抱着猫,歪靠在软垫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暖光,模样娇憨又温顺,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心底瞬间软成一滩水。
夏冬春和安陵容见皇上驾临,连忙起身行礼,不敢多做逗留,恭敬地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两人,还有狸奴慵懒的呼噜声。
雍正缓步走到软榻边,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桂花蒸糕上,轻声问道:“今日的点心,可还合口味?”
“合口味,特别好吃。”佩筠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毫无嫔妃面对帝王的拘谨,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自然又亲昵,“皇上也尝尝,桂花味特别浓。”
说着,便捏起一块蒸糕,递到他唇边。雍正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甜香在口中化开,远胜世间任何珍馐。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嘴角沾着的糕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听你们说起华妃与莞常在的事,可有受惊?”雍正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温和,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剩满心的关切。
佩筠摇摇头,满不在乎:“没有呀,不过是宫里常有的热闹,我看着解闷呢,皇上不必担心。”
她的坦荡纯粹,总能轻易戳中雍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后宫女子,但凡听闻些许纷争,要么借机攀咬,要么惶恐不安,唯有她,始终置身事外,把所有争斗都当作闲趣,不贪不妒,不慌不忙,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你既不爱这些纷争,朕便替你挡了所有风雨。”雍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语气坚定,带着帝王独有的承诺,“朕已吩咐下去,后宫任何人,不得将事端引至延禧宫,谁敢扰了你的清闲,朕绝不轻饶。”
他坐拥天下,见惯了权谋算计,早已身心俱疲,唯有在佩筠身边,才能寻得片刻安宁。他不愿这份清净被打破,更不愿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沾染半分深宫的尘埃。
佩筠听不懂朝堂后宫的权衡之术,只知道皇上会护着她,便笑得眉眼弯弯,乖乖点头:“我就知道,皇上最疼我了。”
直白的依赖,毫无修饰的欢喜,让雍正低笑出声,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殿内桂香袅袅,点心香甜,狸奴蜷在脚边打盹,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雍正轻抚着她的长发,心底满是珍惜。初时只是觉得她娇憨省心,可日复一日的相处,这份浅淡的青睐,早已变成刻入心骨的偏爱。他愿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安稳,让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只做个爱吃点心、爱看热闹的闲散贵人。
佩筠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安逸地眯起眼睛,脑子里还惦记着明日御膳房会做的新点心,满心都是满足。
后宫的风波依旧未停,华妃与甄嬛的暗斗愈演愈烈,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可这些,都与延禧宫无关。有人机关算尽,有人争破头,而她佩筠,只需躺着、吃着、看着,被皇上捧在手心,稳稳当当,闲看宫墙风雨,独享一世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