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白的丧仪未撤,皇城白幡依旧垂落,哀恸之气笼罩着整座天启城。
天下人皆以为,那个天性善良、只想做逍遥王爷的少年,早已被挖心断脉,魂归黄泉。
萧景宸守着空棺,日夜被恨意吞噬;
苏喆被囚,以为亲子惨死,日日忏悔;
白鹤淮与温情亡命天涯,满心都是对萧景白的愧疚;
暗河、江湖、朝野,无一不认定,萧景白已经死绝。
唯有长公主萧姝一人,守着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那日萧景宸抱着萧景白的残躯离开温家密室,虚空忽现一道清逸仙影,正是萧景白的授业恩师。老人望着爱徒经脉尽断、灵心被挖却残魂未散的模样,长叹一声,以无上仙法护住他最后一缕生机与残躯,悄无声息将人带走,只留下一具与萧景白身形一致的玉俑,瞒过了天下人。
师父寻到萧姝,只留下一句话:
冰灵心虽失,魂体未灭,寻齐天地三灵物,尚有复活之机,此事,绝不可外泄,否则景白万劫不复。
萧姝僵立在原地,滔天的悲痛骤然被一丝微光取代。她是皇室长公主,深谙权谋险恶,如今萧景白已是天下觊觎之人,温情要他的心,江湖要他的天赋,影宗要他的命格。此事一旦泄露,不仅复活无望,连那一缕残魂都会被彻底抹杀。
所以,她瞒住了所有人。
亲生儿子萧景宸,她不说;
被囚的苏喆,她不说;
整个皇宫,整个朝堂,整个江湖,她一字不提。
她配合着举办盛大丧仪,用一场举国皆哀的葬礼,为萧景白的复活,布下最完美的掩护。看着萧景宸日夜守在灵前,眼底的恨意与绝望日益深重,萧姝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牙隐忍。她不能说,一旦泄露,她连最后一个儿子,都保不住。
而天启城内,暗流早已汹涌。
影宗蛰伏多年,早已与暗河内部异心者暗通款曲,更勾结了境外势力,妄图颠覆大靖皇权。他们深知萧景宸如今铁血集权,是最大的阻碍,也知晓长公主与苏喆、暗河的血海深仇,更清楚萧景宸为弟复仇,已是孤注一掷。
一场引狼入室的阴谋,悄然铺开。
影宗之人假意投诚,献上暗河据点与温家残余的线索,利用萧景宸的复仇之心,将皇室主力调离皇城。同时,他们暗中联络了对皇室积怨已久的江湖势力,里应外合,将一柄柄屠刀,架在了天启城的咽喉之上。
这日深夜,皇家藏书阁突然燃起冲天大火。
烈焰吞卷了夜空,无数古籍卷宗在火中化为灰烬,而这场大火,并非意外。影宗与内应联手纵火,意在焚毁皇室秘档,却也在混乱之中,将一段尘封的隐秘公之于众——
苏喆当年被迫离开温家,并非自愿,而是皇室与长公主为了牵制温家、掌控暗河,一手策划的阴谋;萧景白的冰灵之心,早在出生时便被皇室秘录记载,早已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至宝。
流言如毒,席卷天启。
朝野震动,百官哗然。所有人都在指责皇室冷血,为了权谋,牺牲无辜,造就了萧景白的悲剧。
萧景宸得知消息时,正坐镇军营调兵遣将。
他看着漫天火光,听着那些戳心的流言,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痛失爱子,父亲是薄情背叛,却没想到,这一切的根源,竟藏着这样的隐秘。而他一心为“死去”的弟弟复仇,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就在他心神巨震、破绽尽露之际,埋伏已久的影宗高手、暗河叛党、江湖仇杀势力,齐齐发难。
四面八方的杀招席卷而来,剑气、毒雾、掌力,尽数朝着萧景宸轰去。
苏昌河率领暗河精锐,冷眼旁观后骤然出手;影宗宗主亲自坐镇,祭出杀招;那些被煽动的江湖人,更是悍不畏死。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萧景宸,为“死去”的弟弟复仇心力交瘁,又被隐秘重创心神,是诛杀他的最佳时机。
“萧景宸,你皇室欠天下的,今日该还了!”
“为萧景白陪葬!”
嘶吼声震耳欲聋,杀招遮天蔽日。
萧景宸猝不及防,仓促运起龙气抗衡,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各方势力联手绞杀。他天生帝王修为,悍勇无双,浴血奋战,周身金色龙气被打得支离破碎,衣衫尽裂,鲜血染红了战甲。
一掌阴毒的掌力狠狠拍在他心口,一道凌厉剑气刺穿他的肩胛,数道暗箭没入他的四肢百骸。
萧景宸踉跄后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大地。
他撑着断剑,单膝跪地,帝王之躯摇摇欲坠,眼底却依旧燃着不屈的杀意。
“尔等鼠辈,也敢犯我大靖,杀我皇室……”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重击落下,萧景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战乱四起,天启城破,藏书阁的大火还在燃烧,焚毁了过往,也点燃了覆灭的烽烟。
萧姝在宫中得知萧景宸重伤垂危的消息,肝胆俱裂。她望着儿子空荡荡的灵柩,想起远在仙山、尚有一线生机的萧景白,看着岌岌可危的皇权,看着满城烽火,这位一生骄傲的长公主,终于被逼到了绝境。
她一人守着两个儿子的生死,一人扛着整个皇室的存亡,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苏喆被囚禁在公主府,感受到宫外的厮杀与动荡,听着宫人传来萧景宸重伤、流言四起的消息,闭上眼,血泪无声滑落。
他以为萧景白早已惨死,以为长子命悬一线,以为所有罪孽皆由自己而起。护温情,负亲子,如今家国飘摇,子嗣垂危,他这一生,困于亏欠,死于抉择,生不如死。
温情与白鹤淮在逃亡途中,望见天启火光,听闻萧景宸重伤、皇室蒙难,双双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她们以为萧景白永世不得复生,以为自己的罪孽,连累了整个天下,余生只剩无尽赎罪。
远方仙山之上,萧景白的师父以仙力温养着少年残躯,冰灵之力缓缓汇聚,残魂渐稳。少年眉头微蹙,似是感受到了凡尘的血与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凡尘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只有他的母亲,知道他还活着。
天启烽火,影宗乱国,兄长濒死,母亲孤绝,父亲煎熬,故人赎罪。
一场以他为名的浩劫,席卷天下。
而他,尚在沉眠,不知人间已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