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罕予你

第三章藏在心里的，叫作喜欢

从那个雨天之后，聂维辰看待陈思罕的眼神，再也藏不住心事。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去留意这个人的一切。

上课的时候，目光会悄悄从黑板移到旁边人的侧脸上，看他认真听讲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偶尔走神咬着笔帽的模样，看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下课的时候，他不再只是低头做题，而是会下意识地等陈思罕先开口。

哪怕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聂维辰，这道题你会吗”，都能让他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细微的甜。

放学铃声一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的，不再是教室门口，而是身边收拾书包的少年。

以前的他，习惯了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安安静静，不被打扰。

现在的他，却开始期待那条路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能让他和身边这个人，多走一会儿，多说几句话。

聂维辰不是不懂自己的心思。

他只是不敢承认，更不敢说出口。

喜欢上自己的同性同桌，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沉重，太过慌张。

他怕被嫌弃，怕被远离，怕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待在陈思罕身边的资格，都会一夜之间失去。

所以他拼命藏。

藏在每一次平淡的应答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移开的目光里，藏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心底深处。

可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陈思罕数学不好，聂维辰就提前一晚上把第二天要讲的题目自己先做一遍，把步骤拆得清清楚楚，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第二天假装不经意地推到他面前。

“这个思路好懂一点。”

他语气淡淡，好像只是顺手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张小小的纸条，他在灯下琢磨了多久，怎样写才能让陈思罕一看就懂。

陈思罕早上经常来不及吃早饭，一到上午第三四节课就肚子咕咕叫。

聂维辰就每天早上多带一份面包或者牛奶，放在桌角，等他饿了的时候轻轻推过去。

“买多了，你吃吧。”

他从不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每一次，带的都是陈思罕喜欢的口味。

体育课上，陈思罕一打篮球就停不下来，下场的时候总是满头大汗，渴得不行。

聂维辰就默默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提前从书包里拿出冰镇好的水，放进他的抽屉里。

等陈思罕气喘吁吁跑回来，一拉开抽屉，看到那瓶水，眼睛会瞬间亮起来，转过头对着聂维辰笑得一脸灿烂：

“聂维辰，你也太懂我了吧！”

聂维辰只是轻轻低下头，压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轻声应一句：

“刚好顺手。”

顺手。

这两个字，成了他藏住所有心动的借口。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能发现。

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默默付出，都被陈思罕一点一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陈思罕从来没有点破。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回应着聂维辰的好。

聂维辰给的小纸条，他宝贝似的夹在课本最前面，每天翻来覆去地看，上课不懂的地方，下课就追着聂维辰问，直到彻底弄懂。

聂维辰带的早餐，他吃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一定会带上更好吃的东西，强行塞到聂维辰手里。

“你也吃，不然我下次不好意思拿了。”

聂维辰放在抽屉里的水，他每次喝完，都会特意把空瓶收好，放学的时候一起带下楼扔掉，不让聂维辰多麻烦一点。

两个人之间，渐渐多了很多别人看不懂的默契。

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用刻意靠近，就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班里渐渐有人开始开玩笑。

“你们俩关系也太好了吧，天天黏在一起。”

“陈思罕，你现在除了聂维辰，都不跟我们玩了是不是？”

每次听到这些话，聂维辰的心都会猛地一提，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陈思罕会立刻反驳，生怕他会急于撇清关系，说一句“我们只是同桌而已”。

可陈思罕从来没有。

他只是笑着，不否认，不回避，有时候还会很自然地伸手搭一下聂维辰的肩膀，语气轻松又坦荡：

“那当然，我同桌嘛。”

那一下轻轻的触碰，不算亲密，却足够让聂维辰的心跳瞬间失控。

他浑身微微一僵，脸颊悄悄发烫，却舍不得，也不愿意躲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不用戳破，不用说明，不用面对那些害怕的结果。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做他最特别的同桌，做他心里最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至少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他好，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所有不敢言说的心动，都藏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

他以为，这份心情会一直这样藏下去，藏到高中毕业，藏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被时光慢慢冲淡。

却不知道，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

他在偷偷喜欢着陈思罕的时候，陈思罕也正在一步步，向他走来。

有一天晚自习，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树叶的轻响。

聂维辰正低头写着英语卷子，旁边的陈思罕忽然停下了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聂维辰几秒。

灯光落在聂维辰干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认真而安静。

陈思罕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聂维辰的胳膊。

聂维辰微微一怔，停下笔，侧过头看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干净又清澈，带着一点疑惑。

只一眼，陈思罕刚刚压下去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小小的纸条，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轻轻推到聂维辰面前。

聂维辰低下头，看向纸条。

上面是陈思罕潦草却认真的字迹：

等下放学，陪我在操场走一会儿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短短一句话，聂维辰却看了足足好几秒。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

有话想跟他说……

是什么话？

是发现了他藏不住的心思，想要和他保持距离吗？

还是只是普通的小事？

那一节晚自习，聂维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害怕，紧张，期待，不安，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放学铃声永远不要响起。

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知道，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刺耳的放学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

聂维辰抬起头，刚好对上陈思罕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和他一样的紧张，和一丝他看不懂的认真。

他知道，有些藏了太久的事情，终于要被摊开在月光下了。

藏在心里的，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