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明德中学还浸在盛夏余温里,香樟树叶层层叠叠,把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遮得半明半暗。
刚贴上去的高三开学考排名表前挤了一圈人,议论声嗡嗡地绕在耳边,直到有人拔高声音念出榜首的名字,人群里才爆发出一阵习以为常的赞叹。
“肖战又是第一!也太稳了吧。”
“差第二名整整一分,王一博也太惨了,每次都被压一头。”
“王一博”三个字落进耳朵时,刚挤开人群的少年动作一顿。
王一博站在人群外围,单手插在黑色校服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生得锋利张扬,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钉在那张白纸上。
最顶端,清清楚楚写着——肖战,709分。
紧随其后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王一博,708分。
一分。
又是一分。
从高一分进重点班开始,这根刺就扎在王一博心头,拔不掉,磨不烂,每次看见都要狠狠扎一下。
他向来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篮球场上能引得全场尖叫,做题速度快得让老师咂舌,性格冷硬桀骜,不爱说话,一开口就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嚣张与不服输。
可偏偏,在成绩这道他最不肯认输的关卡上,他永远被肖战压得死死的。
肖战。
想到这个名字,王一博眉峰皱得更紧。
那个永远坐在教室前三排、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待人温和有礼、连笔尖划过纸面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的男生。老师眼里的模范生,同学眼里的老好人,脾气好到没棱角,温和得像一潭温水。
王一博最瞧不上这种人。
假客气,假温柔,假清高。
明明是竞争对手,却永远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所有的较劲与不服,在对方眼里都只是小孩子胡闹。
“一博,你又差一分,下次肯定能超他!”身后同班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
王一博却没领情,冷冷甩开对方的手,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教学楼走。背影硬邦邦的,带着一身没处发泄的戾气。
他不需要安慰。
他只觉得耻辱。
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还没响,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说笑打闹。王一博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前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阳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指尖修长干净,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动作轻缓地在错题旁标注,安静得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像是察觉到目光,肖战忽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相撞。
王一博的心莫名一跳,随即立刻被更强的冷硬压了下去。他飞快别开眼,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步走向自己后排的座位,动作粗鲁地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桌椅撞击地面的声响很大,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
肖战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不过是看见了窗外掠过的一只鸟,无关痛痒。
这比直接嘲讽更让王一博憋屈。
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里却全是前排传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翻书声。
一分。
肖战。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缠成一团乱麻,最后统统变成一句少年人倔强的狠话。
等着。
下次,我一定把你拉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把头埋得更深时,前排的肖战再次轻轻抬眼,目光透过窗玻璃的反光,安静地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停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