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晟十七年,冬
进京的官道上积雪初融,一辆青篷马车碾过泥泞,辘辘行向北方的巍峨城墙
车辕上“顺安镖局”的旗幡在寒风里猎猎作响,押车的几个镖师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这趟镖酬金极高,托镖的掌柜却只带了两个箱笼,指名要少主李晋晔亲自押送
车内,穗穗掀开车帘一线
京城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却又全然不同。朱雀大街两侧酒楼高耸,胡商牵着骆驼穿过人群,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飞檐斗拱,最终定格在皇城方向——太傅府早被抄没,如今那块地据说赏给了某位新贵
李晋晔“姜姑娘,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车窗外传来清朗的嗓音
李晋晔策马与马车并行,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眼英挺,这位镖局少主一路寡言,却在她咳嗽时默默递过热汤,夜宿荒村时守着她车厢外的火堆直到天明
姜穂穗“有劳少镖头”
穗穗放下车帘
袖中,那枚褪色的桃木平安符被攥得发烫。这是离京那年,一个锦衣少年翻过太傅府后墙塞进她手里的。她至今记得他腕上那串朱砂佛珠,和那句颤抖的
“穗穗,活下去”
十年江湖漂泊,教她明白一件事:恩情与杀机,往往来自同一张脸
永定门前排着长队,守城兵士查验路引格外严苛,几个南边口音的商贾已被拉到一旁盘问
“靖王殿下有令,近日严查走私火药!”校尉高声喝道
穗穗递出路引——江南绣坊“云织阁”掌柜,姜氏,兵士翻开箱笼,里面确是各色锦缎绣样,唯独底层那件银红嫁衣被小心折着,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刺眼。
“嫁衣?”兵士狐疑
姜穂穗“家中姐姐出阁,特来送嫁”
穗穗垂眸,声音温软
马车顺利入城,她却察觉到一道目光——城门旁茶楼二层,临窗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手中茶盏半举,视线穿过喧嚣,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齐思钧
他腕上已无佛珠,只左手拇指戴了枚青玉扳指,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穗穗收回目光,指尖掐进掌心
顺安镖局的车马停在城西“锦瑟绣坊”前,这是她半年前托人盘下的铺面,门脸不大,后院却直通一条暗巷
李晋晔帮她卸下箱笼,忽然低声道:
李晋晔“姑娘入京若遇麻烦,可去镖局后巷第三棵槐树下系红绸”
穗穗福身行礼,再抬头时,镖局的人马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绣坊里迎出个圆脸丫鬟:“掌柜的可算到了!这几日有好几拨人来问,说是要订年前赶制的吉服…”
姜穂穗“知道了”
穗穗穿过前堂,径直走向后院小楼
推开二楼厢房的窗,半座京城铺展在眼前。正对窗的,竟是靖王府的东北角楼——齐思钧的书房所在。这巧合让她心下一沉
夜幕垂下时,她点灯查看绣样,却在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到硬物
不是她放的东西
一枚玄铁令牌静静躺在那里,正面刻“东宫行走”,背面是小小的“韬”字,令牌下压着张素笺,字迹瘦劲凌厉:
“故人当归,三日后酉时,醉仙楼天字阁。孤备薄酒,为卿洗尘”
没有落款
穗穗将令牌投入炭盆,火焰腾起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
她吹灭灯烛隐入黑暗,从妆匣底层摸出那柄淬过毒的簪子,半晌,院墙外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
“王爷只让守着,没让惊动!”
“可她若真是那边要找的人……”
“闭嘴!你想让整个暗卫营陪葬吗?”
脚步声渐远
穗穗松开簪子,掌心血痕斑斑,她望向窗外靖王府的灯火,又低头看炭盆中化为灰烬的令牌
这京城果然没变——每扇朱门后都藏着交易,每张笑脸下都等着刀锋。而她要在这盘死局里,找出唯一那条生路
更鼓敲过三更时,她展开那件银红嫁衣
衣襟内衬的夹层里,母亲用血绣的密文依稀可辨,那是太傅府倾覆前夜,父亲用性命送出的最后消息:
“玉牒在,清白在,慎交东宫,勿信靖王,可托者……”
血渍晕染了最后三个字,只勉强认出第一个是
何
院外长街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绣坊门前
敲门声不疾不徐,三轻一重
穗穗将嫁衣塞回箱底,理了理鬓发,一步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
门开处,灯笼暖光里站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人,肩头落着未化的雪,他抬眼微笑,眉眼温和得像江南三月的雨:
蒲熠星“姑娘,叨扰了,翰林院蒲熠星,奉太子殿下之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黑暗
蒲熠星“来接姜太傅的千金,回府”
—
“试试水”
“开小号开上头了”
“希望我后面还记得这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