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街边的酒楼妓馆大都已闭门谢客,酒足饭饱的食客从里面鱼贯而出,又分别走入一条条深巷,就此分道扬镳。
唯有一间酒楼仍然灯火通明,直至深夜仍未就此停罢。不时能从窗棂间透出推杯换盏的人影。
裴亦寒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方才柳汐颜与那个男人的亲密无间着着实实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他苦心付出了十七年,原来.....最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也许,此时唯有一壶佳酿,让他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才能遗忘片刻,这剜心蚀骨之痛。
不如.......去前方那家酒楼看看?裴亦寒心中暗忖,掂了掂手中银两尚余不少的钱袋,叩开了那家“吟欢楼”的大门。
踏进酒楼大厅,裴亦寒但觉奢靡浮华之气扑面而来,从这被好一番精雕细琢,镶金着银的大厅,到那巧夺天工,华美不凡的桌椅摆设,再到酒桌上那些披金戴银,一掷千金的食客们,裴亦寒低头望望自己寒酸的衣着打扮,忍不住自惭形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亦寒举目四望,但见一楼已是人满为患,裴亦寒便径自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他瞅见角落处摆着一张空空荡荡的长凳,便拣了这个位子坐了下来,转身打量起四周来。
却见目力所及之处无不灯火辉煌,四根水晶琉璃柱自东南西北四方拔地而起,墙面漆刷的白壁无瑕,上悬挂着数幅名画皆用名贵材料装裱,使得人眼晕目眩,如进了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远处一间用毛笔题写着「烟柳扶疏」的雅间内,层层叠叠的锦帐帷幔将外人隔绝在外,独有一位面掩轻纱的妙龄女子啜了一盏茶,随手将青花瓷盏搁置一旁,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请。”
雅间外走进一个女子,与她模样仿佛,同样是面掩轻纱,不过是额角添了一道伤痕。
“主上,您所愿之人已寻获,此人虽籍籍无名,无权无势,却对那女子用情至深,若是加以诱利,既可不伤那女子半分毫,亦可待那人娶妻后纳为小妾,此举可谓一石二鸟!”她虽行迹离索国多年,行事沉着老练,此时却是难掩兴奋。
相较之下,另一女子只淡淡饮一口酒,喜怒丝毫不形于色。
“血魄。”
“属下在。”
“换身衣裳,你该去会会那人了。”
女子利落地跃进里间,不过须臾她便已扮作一侍婢,眉目如画,墨发轻拢于耳后,瞧来亦是清雅。
却说那裴亦寒此时已坐立难安,瞧着无人理会便要走人,却听身后一清脆女声响起:“客官,天色已晚,您可要一壶佳酿解解乏?”
裴亦寒猛然一惊,扭头看,却见一妙龄侍婢着一袭湖绿齐胸襦裙立于身侧,纤纤素手捧的赫然是一盏酒蛊。
他环顾四周,见那题名为「烟柳扶疏」的雅间外赫然放置一壶醇酒,与这婢女手捧酒蛊别无二致。瓶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副春桃初绽之景,与那寻常酒馆里的“竹叶青”迥然不同。
“那便要了此壶佳酿罢。”
“客官有何吩咐,奴婢自是一一照办,”女子笑吟吟望着他,“却不知,这十两纹银的高价,客官可还担负得起么?”
对面那人却沉吟良久,手已揣进了钱袋,许是畏惧了那高价,半晌方才掏出来那十两银子。
女子仍是嘴角含笑,转身取了一壶温酒,不疾不徐将琉璃酒盏斟至七分满,便飘然而去。
裴亦寒端起酒,轻嗅一番,顿觉淡淡栀子花香沁人心脾,极是宜人。
淡淡香气缭绕,他仿佛置身瑶台仙境,却又隐约觉得此香有种莫名的熟悉。
“这......”琉璃酒盏猛然放下,他恍然意识到这香气,竟是柳汐颜独有的体香啊!
许是此酒劲儿大,他只觉得头脑骤然一阵晕眩,他支持着将剩余的酒一口饮尽,跌跌撞撞向那旁的雅间奔去。
恍惚间,一个声音轻轻萦绕在他耳畔:
“烟花易冷念流水,箜篌丝竹奏,寒衣者醉。广袖茶漾水,琵琶行,玉笛回。胭脂画蛾眉,云鬓朱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