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崖高万仞,云雾缭绕,常年阴风阵阵,鸟兽不栖。江湖人都说,断魂崖下无活人,崖上只留断魂人。
桑晚缩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本不是来寻死的。不过是听说断魂崖上长着一株百年凝露草,能解江湖上不少奇毒,对她这种无门无派、孤身闯荡的江湖散修而言,算得上是难得的珍宝。
她自幼孤苦,没什么靠山,一身三脚猫的轻功和粗浅拳脚,全是靠着东偷西学、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胆子不大,求生欲却极强,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可今日,她却鬼使神差地闯到了断魂崖最偏僻、最凶险的一处崖边。
不是为了凝露草。是方才她攀崖之际,隐约听见崖下密林之中,有人低声交谈。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字字句句,都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桑晚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可那对话之中,反复提及的几个字眼,实在太过骇人。
“天榜第一……”“幽冥刃……”“卫略……”
每一个词,都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震颤。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浓密的枝叶,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崖下空地上,立着两道黑影,一身黑衣蒙面,气息阴沉,一看便不是正道中人。其中一人负手而立,声音冷硬如铁。
“你确定消息无误?幽冥刃那般人物,怎会有如此可笑的弱点?若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翻天。”
另一人冷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千真万确。我那兄弟在他手下侥幸逃得一命,亲眼所见。那位爷杀人的时候,的确是鬼神不惧,一刀封喉,从无失手。可你知道他栽在什么上面吗?”
前面那人追问:“什么?”
“路痴。”
那黑衣人一字一顿,吐出这两个字时,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彻头彻尾的路痴。”
桑晚躲在石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路痴?天榜第一杀手,江湖上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幽冥刃卫略,居然是个路痴?
这简直是本世纪以来,江湖最荒诞、最离谱、最让人不敢置信的秘闻!
卫略是谁?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与噩梦之中的名字。十年之间,死在他刀下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上至门派掌门,下至江湖败类,只要他接了单子,从无活口。他来无影去无踪,出手狠辣决绝,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之中,无人知其真面目,无人知其来历,更无人敢与之正面抗衡。
多少人想杀他,多少门派想除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如今,有人告诉她,这位头号杀手的致命弱点,不是武功破绽,不是仇家追杀,而是 ——不认路?
桑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又惊又骇,又觉得荒谬至极。
那下面的黑衣人还在继续说。
“我那兄弟说,那日卫略追杀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因为拐错了一个岔路口,硬生生让他逃了。他在那片林子里转了三个时辰,连出口都找不到。”
“更可笑的是,他后来拦着一个路过的樵夫,开口第一句不是威胁,不是杀人,而是问 ——这位大哥,往东边怎么走?”
说到这里,那黑衣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你能想象吗?幽冥刃卫略,手持染血长刀,一脸杀气腾腾,却在跟一个樵夫问路。那樵夫当场就吓瘫了,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卫略问完路,还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多谢’,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另一人沉默许久,语气复杂:“此事若是泄露,卫略必定杀尽天下知情人。你我今日在此交谈,若是被他察觉,必定尸骨无存。”
“放心。” 先前提话的黑衣人压低声音,“断魂崖本就偏僻,常人不会来此。而且这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谁会不要命地往外说?再说 ——”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就算说了,整个江湖,谁会信?”
“天榜第一杀手是路痴?”“怕是说出去,人家只会当你是疯子。”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叮嘱彼此严守秘密,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随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四周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呼啸,穿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魂在哭泣。
桑晚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涔涔,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心脏狂跳,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词。
卫略。路痴。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来寻一株草药,竟然能撞破如此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这秘密,价值连城,也致命至极。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 死。
桑晚很清楚这一点。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在卫略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若是这位煞神知道,她听见了他最大的秘密,她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走!立刻走!有多远走多远,这辈子再也不要靠近断魂崖,再也不要提及卫略这两个字!
桑晚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收回身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后退,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安全撤离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
崖边的碎石本就松动,被她这么一踩,瞬间滚落。
“唰 ——”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崖之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桑晚脸色骤变。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