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悦来客栈。
作为皇都内为数不多对散修还算友好的老字号,悦来客栈的生意向来火爆。然而今日,客栈大堂内却显得格外压抑,原本喧闹的食客们纷纷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歌和陆长风刚踏进门槛,就察觉到了这股不对劲的气氛。
只见客栈正中央最好的那张紫檀木圆桌旁,此刻正大咧咧地坐着几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他们身旁站着数名气息彪悍的护卫,个个眼神凶狠,显然都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为首的一名青年,身穿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象征皇室宗亲的龙纹玉佩,手里正把玩着一只上好的白玉酒盏。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傲慢。
“掌柜的,本公子再说最后一遍。”那青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你们客栈天字号房的那位贵客请出来,这整座客栈,本公子包了。至于其他闲杂人等,统统给我滚出去。”
掌柜的满头大汗,弯着腰连连作揖:“赵世子,这……这实在不合规矩啊。天字号房的那位贵客身份尊贵,小的实在不敢去打扰……”
“规矩?”被称为赵世子的青年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白玉酒盏摔在地上,“在这天启城,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公子砸了你的招牌!”
说着,他身旁的一名护卫猛地踏前一步,浑身灵力爆发,竟是一名元婴境的高手。他抬手就要去掀翻掌柜面前的柜台。
“慢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顾长歌双手负后,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随手丢出一锭沉甸甸的灵石,对惊魂未定的掌柜说道:“两间上房,一壶好茶,再来几斤熟牛肉。剩下的,算是赔你这酒盏的钱。”
掌柜的愣了愣,看着桌上那锭足以买下他半个客栈的高阶灵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本世子的好事?”
赵世子赵元霸缓缓转过头,目光阴冷地落在顾长歌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顾长歌那身略显朴素的青衫,以及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讥讽:“看你这穷酸样,也是来参加天骄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也配住这悦来客栈?”
顾长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找了个空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这客栈是你家开的?写你名字了?还是说,这中州皇都的规矩,就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找死!”
赵元霸身边的护卫大怒,拔刀便要冲上来。
“退下。”赵元霸抬手制止了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在天启城动手,可是要惊动巡天司的。本世子今日心情好,不跟这种乡巴佬一般见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顾长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低声音冷笑道:“小子,我不管你从哪里来,识相的就赶紧滚。天字号房住的那位,可是连本世子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若是冲撞了他,别说是你,就连你背后的宗门,都要跟着遭殃。”
顾长歌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哦?连你都要礼让三分?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么大的排场。”
“你……”赵元霸被顾长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正欲发作,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仿佛都会微微震颤一下。
看到这名老者,赵元霸的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迎了上去:“见过莫老!晚辈不知您在休息,惊扰了您的清梦,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灰袍老者——莫老,淡淡地瞥了赵元霸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顾长歌身上。
就在两人的目光接触的瞬间,顾长歌只觉得体内那柄沉睡的无妄剑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敏锐的小家伙。”莫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这位小友想住,那就住吧。这天下之大,还没什么地方是我莫某人独占的。”
说完,莫老竟然真的转身回了后堂,不再理会此事。
赵元霸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莫老,竟然会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如此客气。
“小子,算你走运!”赵元霸狠狠地瞪了顾长歌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天骄战上,本世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客栈。
陆长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等那些人走远了,才凑到顾长歌身边低声道:“顾师弟,你刚才太冲动了!那个赵元霸是赵王爷的独子,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而且那个莫老……我刚才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深不可测啊!”
顾长歌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再说了,刚才那个莫老,身上有股我很不喜欢的味道。”
“什么味道?”
“一股……腐朽的死人味。”顾长歌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这天启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
入夜,天字一号房。
顾长歌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盘膝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陆长风那里得来的黑色小盒子。
“老祖说,这是打开上古剑冢真正核心的钥匙……”
顾长歌神识探入盒子,却发现这盒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封印阵法,根本无法强行打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终于来了吗?”
顾长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的?进来喝杯茶吧。”
窗户无风自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来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交出盒子,饶你不死。”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
“想要盒子?”顾长歌将盒子抛了抛,“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突然暴起。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匕首,身形瞬间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刺向顾长歌的要害。这一招狠辣至极,且带着一股诡异的魔气,显然是幽冥宗的独门刺杀术。
“雕虫小技。”
顾长歌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只是手中的锈剑随意地一挥。
“剑二,断流!”
一道璀璨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撕裂了那三道残影。
“铛!”
黑衣人的匕首与锈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匕首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墙壁上。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有金丹期的青年,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说,谁派你来的?”顾长歌站起身,手中的锈剑直指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的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
顾长歌手指一弹,一道剑气瞬间封住了黑衣人的穴道,阻止了毒药的蔓延。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看。”
顾长歌伸手按在黑衣人的天灵盖上,运转《无妄剑经》中的搜魂之术。
片刻后,顾长歌松开手,黑衣人已经昏死过去。
“果然是幽冥宗……”顾长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而且,不仅仅是幽冥宗。那个赵元霸,还有那个莫老,竟然也和幽冥宗有勾结!”
根据黑衣人的记忆,那个莫老名为莫千机,表面上是中州皇都的一位隐世高手,实则是幽冥宗安插在皇都的一颗重要棋子。而赵元霸,则是莫千机发展的外围势力之一。
他们之所以盯上顾长歌,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盒子,更是因为顾长歌之前在断魂谷斩杀了血手人屠,引起了幽冥宗高层的注意。
“看来,这趟天骄战,是专门为我准备的鸿门宴啊。”
顾长歌冷笑一声,将那个黑色盒子收好。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抓刺客!快抓刺客!”
“那个小子从悦来客栈跑出来了!”
顾长歌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客栈外,密密麻麻的巡天司士兵已经将客栈包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最前方,正站着满脸得意的赵元霸。
“顾长歌!你竟敢在皇都行凶杀人,还勾结魔道!今日巡天司在此,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赵元霸指着顾长歌的窗户,大声喝道。
顾长歌低头看着赵元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顾师弟!不可!”陆长风在房间里惊呼。
然而,顾长歌的身影却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包围圈中央。
“赵世子,你说我杀人?证据呢?”顾长歌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元霸。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赵元霸冷笑一声,挥手让人押上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
那人穿着和刚才行刺顾长歌的黑衣人一模一样的夜行衣,脸上也戴着同样的面具。
“这就是证据!他在你房间里行刺不成,被你打伤后企图逃跑,被巡天司当场抓获!他身上还搜出了你与魔道往来的书信!”
赵元霸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封伪造的书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周围的百姓和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顾长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没想到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竟然是魔道奸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面对千夫所指,顾长歌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锈剑,剑尖指向那个被押上来的“假刺客”。
“你说他是刺客?那好,我就来验一验。”
话音落下,顾长歌手中的锈剑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万剑归宗,摄!”
嗡——!
那个“假刺客”身上的夜行衣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剑气从他体内激射而出。
“啊——!”
“假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干瘪下去,竟然化作了一具枯骨!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元霸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具被魔气操控的傀儡!”顾长歌冷冷地看着赵元霸,“赵世子,拿一具傀儡来陷害我,这就是你们赵王府的手段吗?”
说着,顾长歌剑锋一转,指向了赵元霸。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勾结魔道的败类!”
“你……你敢!”赵元霸惊恐地尖叫道,“我是赵王爷的儿子!你敢杀我,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皇室?”
顾长歌嗤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我顾长歌的剑下,只有该杀之人,没有不可杀之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