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顶,夜凉如水。
一轮清冷的弯月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与重生的宗门。
顾长歌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提着一壶从宗门酒窖里顺出来的“醉仙酿”。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寒意。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太玄剑宗的主峰灯火通明。劫后余生的弟子们正在加紧修缮破碎的殿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走了。”顾长歌低声自语,目光穿过层层云海,望向了遥远的中州方向。
三个月后的万宗天骄战,不仅是一场强者的对决,更是他解开身上重重谜团、寻找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而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未定。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长歌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陆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晚了还到处乱跑,就不怕伤口崩裂?”
陆长风走到他身边,有些艰难地坐下。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为了掩护顾长歌留下的。
“听说你明天一早就走?”陆长风看着顾长歌的侧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连宗主和长老们的送行宴都不参加?”
“太麻烦了。”顾长歌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我不喜欢那些推杯换盏的客套话,也不喜欢看着苏清月那丫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是这样清净。”
陆长风苦笑了一声,接过顾长歌递来的酒壶,也仰头灌了一大口:“你啊,总是这么特立独行。不过也好,太玄剑宗庙小,确实容不下你这条真龙。”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默默地喝着酒,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在低声诉说着离别的愁绪。
良久,陆长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到了顾长歌面前。
“这是什么?”顾长歌挑眉问道。
“打开看看。”
顾长歌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系绳,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瓶丹药,还有一叠厚厚的太玄剑宗特有的“贡献点”符纸。
“这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疗伤丹药,还有宗门库房里能领到的所有恢复灵力的极品丹药。”陆长风认真地说道,“中州路途遥远,天骄战更是凶险万分。你虽然实力强横,但出门在外,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
顾长歌看着手中的丹药,心中微微一暖。这些丹药虽然对他现在的境界来说效果有限,但这份心意,却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陆师兄,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顾长歌笑着将布包收了起来,“行,这份情我记下了。等我从中州回来,送你一场造化。”
陆长风摆了摆手:“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你能平安回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对了,清月那丫头也在山下等你很久了,你去见见她吧。”
顾长歌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
……
天剑峰山脚下。
月光洒在蜿蜒的山道上,将一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清月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香囊,正痴痴地望着山顶的方向。夜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
当顾长歌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顾师兄……”苏清月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顾长歌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眼眶红红的小师妹,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触动。
“怎么跟个泪人似的?我又不是去送死。”顾长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难得温柔了几分。
“我……我就是舍不得你。”苏清月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香囊递了过来,“顾师兄,这是我亲手缝的。里面装了太玄剑宗的净土,还有我求来的平安符。你……你一定要带着它。”
顾长歌接过那个绣工略显粗糙、甚至还扎着几根线头的香囊,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的“平安”二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能有人如此纯粹地牵挂着你,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好,我带着。”顾长歌将香囊系在腰间,认真地说道,“等我把中州那些所谓的圣子、神女都打趴下,就回来给你带最好的礼物。”
苏清月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顾师兄是最厉害的!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保全自己。不要……不要像大师兄那样拼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顾长歌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放心。我的命很硬,阎王爷都不敢收。只要我不死,太玄剑宗就永远不会倒。”
就在这时,远处又走来了一群人。
是太玄剑宗的其他弟子,有平日里和顾长歌一起吃过饭的外门弟子,也有曾经被他指点过剑法的内门天骄。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是一壶酒,有的是一把新铸的剑,有的仅仅是一封手写的信。
“顾师兄,祝你一路顺风!”
“顾师兄,到了中州别丢了咱们太玄的脸!”
“顾师兄,等你凯旋!”
看着这一张张真诚而热切的脸庞,顾长歌心中的那份懒散与淡漠终于被彻底融化。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只想在这个世界混吃等死的咸鱼。但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想要守护的存在。
“多谢各位。”
顾长歌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人行礼。
“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但我顾长歌向你们保证,待我归来之日,必是我太玄剑宗君临北域之时!”
少年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仿佛是一道誓言,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太玄剑宗的山门。
顾长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无妄剑,以及那柄新得的地阶神兵赤霄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到了山门前。
回首望去,巍峨的太玄主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同门,有他这段时间留下的回忆。
“再见了,太玄。”
顾长歌轻声低语,随后毅然转身,一步踏出。
“剑来!”
嗡——!
一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顾长歌御剑而行,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天衍殿的屋顶上,玄天宗主和几位长老悄然现身。
“宗主,顾师侄真的走了?”三长老问道。
玄天宗主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走了。此子心性坚韧,重情重义,绝非池中之物。太玄剑宗能有今日,是他救的;太玄剑宗能有未来,恐怕也要靠他了。”
“只是……中州天骄战,强者如云,还有幽冥宗虎视眈眈,他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玄天宗主指了指顾长歌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后,站着整个太玄剑宗。传令下去,开启宗门宝库,全力搜集关于中州天骄的情报,另外,让在外历练的弟子们都往中州靠拢。顾师侄若是有难,太玄剑宗上下,虽远必诛!”
“是!”
……
万里高空之上。
顾长歌驾驭着剑光,一路向东疾驰。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古朴的幽冥令,又看了看腰间苏清月送的香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赵无极虽然伏诛,但幽冥宗的威胁还在。中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顾长歌眼神一凛,手中的剑诀一变,剑光的速度再次提升了几分。
“不过,那又如何?”
“我有一剑,可斩世间一切敌。既然这乱世不容我安睡,那我就用手中的剑,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紫色的身影脚踏飞剑,笑嘻嘻地挡在了顾长歌的面前。
“顾师兄,走这么急干嘛?说好了一起去中州,你怎么偷偷溜了?”
正是中州剑阁的苏浅浅。
顾长歌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没跟上,怪我咯?”
苏浅浅掩嘴轻笑,凑到顾长歌身边:“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前面就是‘断魂谷’,那是通往中州的必经之路,也是魔修经常出没的地方。顾师兄,要不要比试一下,看谁先穿过断魂谷?”
顾长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比就比。不过输了的人,要负责这一路上的酒钱。”
“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两道惊鸿般的剑光瞬间划破长空,一青一紫,如同两条游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冲向了那未知的远方。
风起云涌,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