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顾沧海那一声“逆子”，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掌控苍云城顾家数十年的家主，此刻虽面容憔悴，身形略显佝偻，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丝毫未减。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死死锁定在顾长歌身上，眼中满是痛心疾首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长歌，你太让为父失望了！”顾沧海声音颤抖，指着顾长歌手中的残剑，“昨夜至今，你连杀大长老顾天雄、听雨楼楼主赵无极，以及我顾家数十名精锐护卫。如今更是持剑逼宫，要在家族会议上大开杀戒！你可知，你这一剑下去，毁掉的不仅仅是顾家的根基，更是你顾长歌自己的未来！你当真要成为顾家的千古罪人吗？”
这番话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大厅内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族人，此刻看向顾长歌的目光彻底变成了仇视。在他们看来，顾长歌简直就是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疯子，而顾沧海则是一位忍辱负重、试图力挽狂澜的慈父。
“家主说得对！”二长老顾海趁机跳出来，一脸悲愤地附和道，“顾长歌已被邪魔外道蒙蔽了心智，六亲不认！今日若不将其拿下，明日我顾家就要在苍云城除名了！各位族人，为了顾家的存续，请随老夫一起，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清理门户！”
群情激奋，数百名护卫再次挺起长戈，杀气腾腾地逼近。王猛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是整个家族的意志，恐怕难以善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长歌，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看着顾沧海那张看似悲痛实则冷漠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一副父子情深，好一场苦肉计。”顾长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呼喊声，“顾沧海，你的演技，若是拿去唱戏，恐怕能拿个头牌。可惜，这里是顾家，不是戏台。你要证据？你要真相？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铁证如山！”
话音未落，顾长歌手腕一翻，一道乌光从储物戒指中飞出，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枚漆黑的记忆水晶，表面流转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这是……”顾沧海瞳孔猛地一缩，原本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之色。
“诸位可能不知道，”顾长歌环视四周，朗声道，“那赵无极在启动‘九幽炼狱阵’想要将我炼化时，曾得意忘形地说过一番话。他以为阵法已成，我必死无疑，便对着这枚留影水晶，将他与顾沧海的密谋全盘托出，以此作为日后要挟顾沧海的把柄。只可惜，他算漏了一步——他没死在我手里之前，这水晶便已落入我手！”
顾长歌指尖轻点，灵力注入水晶。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大厅中央展开，画面清晰无比，甚至连人物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画面中，正是听雨楼后院。赵无极一身锦袍，满脸狰狞，对着水晶阴恻恻地笑道：“顾沧海那个老东西，还以为我是他的狗。哼，等杀了顾长歌，拿到了剑冢的秘密，我就把这视频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到时候，顾家就是我的了！顾天雄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在帮顾沧海，其实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枚弃子……还有，顾沧海亲口答应，事成之后，分我顾家三成产业，并助我突破先天桎梏……”
随着画面的播放，赵无极那贪婪、狂妄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聚义厅内。
“顾天雄是弃子……”
“顾沧海亲口答应……”
“剑冢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沧海和顾海的脸上。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之前的愤怒、狂热、忠诚，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他们呆呆地看着光幕中的赵无极，又转头看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的顾沧海，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真正勾结外敌、策划屠杀的，不是天才少主顾长歌，而是他们敬若神明的家主顾沧海！
原来，顾天雄长老的死，不是因为顾长歌“走火入魔”，而是因为他是顾沧海和赵无极阴谋中的牺牲品！
原来，这一夜的血雨腥风，全都是顾沧海为了谋取私利、残害亲子而一手策划的！
“这……这是假的！这是伪造的！”顾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顾长歌，你竟然用幻术妖法来迷惑众人！大家不要信！这是假的！”
“闭嘴！”
顾长歌一声厉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顾海浑身一颤，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不是假的，在场各位自有判断。”顾长歌目光冰冷，转向那些面面相觑的护卫和族人，“赵无极已死，死无对证？不，这就是他对证！而且，我还有一件东西。”
说着，顾长歌再次挥手，一本泛黄的账册飞落在顾沧海脚边。
“这是从赵无极密室中搜出的秘密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顾沧海这些年通过暗夜楼转移家族资产的每一笔流水，以及支付给顾天雄、赵无极等人的酬金。每一笔都有顾沧海的私印，更有暗夜楼的确认标记。顾海，你要不要也来看看，这账册是不是也是伪造的？”
顾海哆哆嗦嗦地捡起账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那上面的字迹、印章，做不得假！那是顾沧海最隐秘的罪证，如今却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父亲，”顾长歌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还要继续演你那慈父的戏码吗？”
顾沧海面色灰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下方那一道道充满质疑、恐惧、甚至憎恶的目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成王败寇……”顾沧海喃喃自语，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好！好一个顾长歌！好一个铁证如山！没想到，我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栽在自己儿子手里！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猛地止住笑声，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顾长歌，咬牙切齿道：“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顾天雄是我安排的，赵无极是我请来的，那些死去的护卫，也都是我默许牺牲的！为什么？因为你不该出生！因为你母亲那个贱人！因为她带走了剑冢的钥匙，让你这个孽种拥有了威胁我的资本！只要杀了你，剑冢就是我的，顾家就是我的，我就能成为这苍云城的主宰，甚至问鼎大周王朝！”
“疯了吗？家主疯了！”
“他竟然为了权力，连亲生儿子都要杀！”
“连累我们这么多人陪葬，简直是个畜生！”
顾沧海的自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对他的敬畏。愤怒的火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无数双眼睛喷出了怒火。
“顾沧海！你这个老匹夫！还我儿命来！”
“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顾家不需要这种家主！”
群情激愤，原本忠于顾沧海的护卫们，此刻也纷纷调转枪头，矛头直指高台上的顾沧海和顾海。
“顾海，”顾长歌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二长老，“你身为家族长老，不仅不劝阻家主，反而助纣为虐，煽动族人，其罪当诛。你可有什么遗言？”
顾海浑身颤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啊！都是家主逼我的！我也是没办法！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命吧！我愿意交出所有财产，我愿意自废修为，滚出顾家……”
“情分？”顾长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你指挥护卫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情分？当你污蔑我修炼邪功的时候，可曾想过公道？顾家律法：通敌叛族者，斩！煽动叛乱者，斩！你二人，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顾长歌手中的残剑骤然亮起。
“噗！噗！”
两道剑光快如闪电，瞬间划过。
顾海和顾沧海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已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聚义厅的金砖地面。
两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
“赵氏伏法，叛徒授首！”
顾长歌提着滴血的残剑，伫立在尸体之间，声音冷冽如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从今往后，顾家由我执掌。凡愿追随者，既往不咎；凡心怀鬼胎者，这便是下场！”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拜见新家主！”
声音响彻云霄，震散了笼罩在顾家上空多年的阴霾。
阳光透过云层，终于洒进了这座血腥的聚义厅，照亮了顾长歌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属于顾长歌的时代，正式来临。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