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舞室里的白炽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你靠墙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六级词汇。
音乐停了。
你抬起头,正好对上镜子里李灿的眼睛。他扶着把杆喘气,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进领口。灰色背心湿了一大片,贴在腰腹上,你赶紧把视线挪回单词本,abandon,abandon——
“第几遍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运动后的喘息。你假装翻页:“第五遍……吧。”
“骗人。”他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肩膀几乎挨着你的肩膀。湿漉漉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洗衣液和汗水的气味,“你从第三遍开始就没翻过页。”
你梗着脖子盯着abandon,耳尖发烫。他用毛巾擦头发,水珠甩到你手背上。
“明天就考试了,”你说,“我紧张。”
“紧张什么,你平时模考不是都过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终于抬起头。他歪着脑袋看你,发梢还在滴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你在这里。”你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不是舞台上那种灿然的营业笑容,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私底下的笑。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抽走你的单词本,合上,放在一边。
“那我不在了,”他说,“你好好背。”
“李灿!”
他已经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又摆好了跳舞的姿势。音乐重新响起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你看着镜子里他的背影,肩膀随着节奏耸动,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整个人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你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单词本。
abandon,放弃。
你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音乐又停了。
你抬起头,发现他就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呼吸还有点不稳。
“看什么呢?”
“单词。”
“骗子。”他在你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你平齐,“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你的心脏漏跳一拍。
“我……”他说。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那里。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运动裤布料。
“你什么?”
他没说话。
练舞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你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然后他抬起眼睛。
那一瞬间,你觉得所有的灯光都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我……”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跳给你看,好不好?只跳给你一个人。”
你的手指收紧,单词本的边缘陷进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