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眉思索片刻,颔首应允。
“就按挽汐的办法安排。内库划出专款,开设药铺粥棚。同时联络陈萍萍,收集世家商户囤积居奇的证据,择机放出。”
命令迅速下发。
短短月余,庆国多个州县出现内库开设的平价药铺。贫苦百姓抓药,价格远低于普通药铺。
荒年缺粮的城郊,粥棚每日按时施粥,不设门第门槛,只要是衣食无着之人,都可以领取。
百姓实实在在拿到好处,市井风向慢慢转变。原本听信流言,觉得内库搜刮民财的普通人,渐渐生出疑惑。
与此同时,一些记录世家商户囤积原料、哄抬物价的账册片段,匿名出现在京都酒楼、州县市集。
有人将账册抄写传播。百姓才知晓,市面上桑蚕丝、染料涨价,根源是世家大户刻意囤货垄断。
世家苦心营造的舆论,开始瓦解。原本铺天盖地说叶轻眉敛财害民的流言,慢慢变成私下议论世家豪门压榨百姓。
世家见状,急忙派人补救,可民心一旦转向,再想扭转便难。原材料封锁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叶挽汐早安排人手,寻访未被世家掌控的偏远产地,采购替代原料。
同时调整工坊配方,减少对被垄断原料的依赖。
工坊产能,逐步恢复。
这场交锋,消息层层送入皇宫。
御书房内,庆帝听完内侍的禀报,神色平淡。
皇后与太后一系世家出手打压叶轻眉,叶轻眉姐妹反手化解危机,双方互相消耗。
庆帝手指抚过御案上的奏章,心中权衡。
皇后、太后背后的老牌世家势力庞大,一直掣肘皇权。
叶轻眉手握内库、鉴查院,同样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两方互相争斗,彼此削弱,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局面。
皇后入宫面圣,哭诉叶轻眉指使鉴查院污蔑世家,扰乱市面,请庆帝出面惩戒。
没过多久,叶轻眉也入宫,陈述世家垄断原料、散播谣言之事。
庆帝坐在上位,两头安抚。
对着皇后,他温言劝慰,说世家行事过激,应当收敛。
对着叶轻眉,他赞许内库救济百姓之举,又劝说她多包容世家矛盾,不必深究。
表面居中调停,不偏不倚,实则没有任何实质举措去约束任何一方。
既不惩处太后皇后麾下世家,也不下旨嘉奖叶轻眉。
叶轻眉离开皇宫,回到太平别院。叶挽汐等候在庭院。
“庆帝不会真心帮我们。”叶挽汐开口,语气冷静,“他乐见世家消耗我们,也乐见我们削弱世家。他坐山观虎斗,等着双方两败俱伤,最后由他收拾残局。今日调停,只是维持平衡。”
叶轻眉沉默片刻。
“我明白。依靠帝王庇护,终究不可长久。”
“世家经此一役,不会善罢甘休。”叶挽汐说,“这一次舆论和商路的打压被我们化解,下一次他们出手,手段会更加阴狠。我们不能一直困在京都,被动应对接连不断的刁难。”
叶轻眉抬眼望向远方。
“我打算远行。”
叶挽汐抬眸。
“远行?”
“嗯。”叶轻眉缓缓说道,“两件事。其一,拓展海外商路。内库如今的贸易局限庆国境内,若是打通海外航线,可以引入新的原料、货品,彻底摆脱国内世家对货源的控制。海外商路一旦成型,内库的根基会更加稳固。
其二,寻访天下高手。如今朝堂后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只靠五竹一人,力量单薄。我想寻访隐世大宗师,缔结外援,积蓄力量。”
叶挽汐思忖一番,认可这个打算。
“远行有利。留在京都,持续落入太后、皇后、庆帝设下的局里,不断被动接招。外出游历,可以开辟新的财源,联络外援。只是京都这边不能空心。”
“你留在京都。”叶轻眉说,“我带五竹同行。你坐镇太平别院,对接内库工坊、陈萍萍的鉴查院,守住京都的根基。若是京都有变,由你统筹应对。”
“好。”叶挽汐应下,“你在外,万事小心。海外商路凶险,寻访大宗师更是变数重重。庆帝、太后、皇后,见你离开京都,大概率会加紧试探。我会看好内库账目,稳住鉴查院埋下的暗棋,盯紧皇城动向。”
姐妹二人细细商议远行安排。叶轻眉定下动身时日,内库、鉴查院各处关键管事,提前做好交接。
陈萍萍得知叶轻眉将要远行,亲自来到太平别院。
“叶小姐要离京远行?”陈萍萍问。
“是。京都之事,交由挽汐与你照应。”叶轻眉道,“鉴查院照旧运转,若是太后、皇后那边有动作,你和挽汐商议处置。不要贸然掀起大案,维持大局稳定。”
陈萍萍看向一旁的叶挽汐。
“姑娘留守京都,若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送来别院。鉴查院八处,会配合姑娘。”
“劳烦陈院长。”叶挽汐说,“但记住,鉴查院主力依旧归你调度,我只需要关键情报,不会插手院内日常事务。我们埋下的暗棋,会单独传递消息,作为补充。”
陈萍萍点头应下。
消息很快传入皇宫。庆帝听闻叶轻眉将要离京远行,表面流露出惋惜,出言挽留几句,心底暗自盘算。
叶轻眉离开京都,等于移出了京都权力中心,没有她在太平别院坐镇,内库与鉴查院的联动,必然减弱。
这是一个观察、试探的好机会。
皇后与太后得知消息,心中稍松一口气。叶轻眉不在京都,她们少了最直接的对手。
二人商议,趁叶轻眉远行这段时间,慢慢向内库管事、鉴查院中层渗透,寻找可以收买拉拢之人。
太平别院内,远行前的最后一夜。月光洒落在庭院石桌。
叶轻眉看着京都的万家灯火。
“待海外商路打通,寻到志同道合之人回来。那时,才能有更大底气去改变这个世道。”
叶挽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期许。
她清楚前路凶险。这次远行,未必能事事如愿。京都这一潭浑水,在叶轻眉离开之后,暗流只会越发汹涌。太后、皇后、庆帝,所有人都会伺机出手。
“放心。”叶挽汐开口,“京都有我,内库、鉴查院情报渠道不会断。你在外安心行事,不必挂念后方。一旦皇城出现异动,我会立刻派人传信给你。”
“保重。”叶轻眉说。
翌日清晨,叶轻眉与五竹辞别众人,登车离开太平别院,一路向南,奔赴海港,准备出海探寻海外商路,寻访天下高手。
叶挽汐站在别院大门,目送车马远去。
身后,内库管事等候禀报工坊事务,鉴查院的密探等候递交昨夜收集的皇城密报。
叶挽汐转身走入别院厅堂。
京都的博弈,并没有因为叶轻眉的离开停下。恰恰相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落在留守的她身上。皇后、太后的渗透计划已经启动,庆帝暗中的试探,也在悄然铺开。
世家虽然上一轮的打压失败,但根基尚在。后宫势力蠢蠢欲动,皇城之中,帝王静观四方。
叶挽汐坐于主位,翻开密报,目光平静扫过纸上文字。
内库的银钱依旧滚滚流入库房,鉴查院的驿马日夜穿梭各州。
可表面平静之下,无数暗线交错缠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