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花旖

昭华宫的晨光，已经落在素锦床前的锦缎地毯上。

花旖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时，素锦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上雕刻的缠枝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该起身洗漱了。”花旖将铜盆放在梳妆台前的小几上，拿起一旁的锦帕浸了温水，递到素锦手边。

素锦接过锦帕，擦了擦脸，才转头看向花旖，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昨日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花旖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是恭谨的模样：“公主有何吩咐？”

“你说，仙力强了，就能自己去看风景，不必等旁人带着。”素锦指尖捏着锦帕的一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可我是昭仁公主，先祖为天族战死，天帝陛下收留我，央错皇子和乐胥娘娘抚养我，我若只想着自己快活，是不是太不孝了？”

花旖知道，素锦从小被“忠烈之后”“天帝恩情”的枷锁捆着，想要让她彻底挣脱，绝非易事。

她没有直接否定素锦的想法，而是蹲下身，与素锦平视，轻声说：“公主，孝顺不是丢掉自己。先祖战死，是为了守护天界的安宁，也是为了让后辈能有安稳的日子过。若是您活得不开心，整日被执念困住，先祖在天有灵，想必也不会安心。”

她顿了顿，想起从前在盛家，祖母常对她说“日子是自己的，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便接着说：“天帝陛下待您好，是希望您能好好活着，而不是让您活成‘应该’的样子。就像凡间的父母，盼着子女嫁得好、过得好，可若是子女嫁的人不贴心，日子过得委屈，父母心里也会难受。”

素锦怔怔地看着花旖，似乎从未有人这样跟她说过。

在她的认知里，“报恩”就是要按照天帝的期望去做，要配得上“昭仁公主”的身份，要成为能与太子夜华并肩的女子。

可花旖的话，却让她觉得，或许“报恩”还有另一种方式，好好做自己，活得开心、活得自在。

“陛下是仁慈的君主，更看重您的心意。”花旖笑着说，“再说，您现在年纪还小，正是修炼的好时候。不如先将这些烦心事放一放，专心提升仙力。等将来您长大了，仙力强了，眼界宽了，自然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能力去争取了。”

素锦听着，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今日就去紫宸殿找清月神君，好好学修炼心法。”

花旖见素锦松了口气，眼底也露出笑意。她知道，这只是小小的一步，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吃过早膳，素锦便带着花旖往紫宸殿去。刚走到云阶下，就见几个穿着华丽的仙童仙娥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穿宝蓝色衣裙的仙娥，正是天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叫碧霞。

碧霞见素锦过来，立刻收起了笑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昭仁公主，这是要去紫宸殿？”

素锦点头：“是，我去找清月神君学心法。”

碧霞轻笑一声，眼神扫过素锦，带着几分不屑：“公主倒是清闲。不过也是，毕竟是陛下收养的公主，不用像我们这些奴才一样，每日为天后娘娘操劳。”

这话里的嘲讽，连旁边的仙童仙娥都听出来了。素锦年纪小，性子又直，顿时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素锦身前，对着碧霞微微躬身：“碧霞姐姐说笑了。我们公主虽被陛下收养，却从未忘过先祖的恩情，也从未懈怠过修炼。今日去紫宸殿，就是为了好好学心法，提升仙力，将来能为天族出一份力。

倒是姐姐，身为天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不在殿内伺候，反而在这里议论公主，若是被天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怪罪姐姐失了规矩吧？”

“你一个低贱的仙婢，也敢教训我？”碧霞怒视着花旖，语气尖锐。

“奴婢不敢教训姐姐。”花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却不卑不亢，“只是奴婢觉得，身为天界的仙娥，不管身份高低，都该守规矩。姐姐是天后娘娘身边的人，更该以身作则。若是因为几句话，坏了天后娘娘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碧霞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狠狠瞪了花旖一眼，又看了看素锦，冷哼一声：“算你厉害。”说完，便带着其他仙童仙娥悻悻地走了。

等碧霞走远，素锦才拉着花旖的手，小声说：“花旖，你刚才好勇敢。”

花旖直起身，揉了揉素锦的头发，笑着说：“公主别怕，对付这种人，不能硬碰硬，要抓住她的软肋。碧霞是天后身边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天后的名声，只要点到这一点，她自然不敢再放肆。”

素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以前他们也总说些不好听的话，我只会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关系，以后有奴婢在。”花旖轻声说，“不过公主也要记住，与其和这些人争论，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等您仙力强了，身份地位稳固了，这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少了。”

素锦重重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让他们再看不起我。”

到了紫宸殿，清月神君见素锦主动来学心法，十分高兴，便拿出一本《天衍仙经》，耐心地给她讲解。

素锦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再也没有了往日对着水镜看夜华时的痴迷。

花旖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素锦认真的模样，心里高兴不已。

傍晚时分，素锦学完心法，带着花旖回昭华宫。路过御花园时，正好遇到太子夜华带着几个仙官走过。

夜华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素锦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夜华，脸上露出几分羞涩。花旖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素锦的衣袖。

素锦回过神，看向花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花旖微微一笑，轻声说：“太子殿下正在忙公务，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再说，公主今日学了一天的心法，也该累了，早点回殿里休息吧。”

素锦看着夜华渐渐远去的背影，又想起自己今日在紫宸殿学到的东西，心里的那点羞涩渐渐淡了。

她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吧。”

走在回昭华宫的路上，素锦忽然说：“花旖，我觉得今日学的心法好有趣，比看太子殿下练剑有意思多了。”

花旖笑着说：“那是自然，修炼能让公主变得更强，也能让公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等公主仙力大成，说不定还能自己创造仙法呢。”

素锦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也能创造仙法？”

“当然能。”花旖肯定地说，“只要公主肯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素锦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她忽然觉得，比起成为太子妃，好像修炼成仙力高强的上仙，更让她向往。

回到昭华宫，素锦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水镜发呆，而是拿出《天衍仙经》，坐在灯下认真地研读。

花旖端着晚膳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知道，素锦正在一步步摆脱执念，朝着属于自己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素锦终于放下书卷，打了个哈欠。花旖走上前，帮她铺好床褥：“公主，该歇息了。”

素锦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说：“花旖，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花旖轻声说：“公主不必谢我，是您自己想通了。奴婢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而已。”

素锦笑了笑，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仙力高强，独自站在云海之上，看着漫天的星辰，心里充满了自由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