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暖阁里,炭火燃得正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茶香。
安陵容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脸色比从前红润了许多,正和敬妃说着宫里新制的锦缎,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甄嬛坐在对面,看着灵犀和胧月在地毯上追着跑,胧月拿着个铃铛,灵犀笑着要去抢,两个小姑娘的笑声像银铃似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对安陵容和敬妃说:“你看她们俩都是当弘瞻的姐姐了,还这么顽皮,真是姐姐追着姐姐。”
“姐姐追着姐姐……”安陵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皇后,杀了皇后……”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敬妃脸色骤变,连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妹妹,你怎么敢说这话。就算心里对皇后有不满,也不能随便把杀字挂在嘴边的。这要是被旁人听见,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甄嬛也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复杂地看向安陵容。
她知道安陵容素来谨慎,绝不会无端说这种话,这里面定有缘由。
安陵容回过神,见两人神色紧张,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姐姐们别慌,我不是那个意思。嬛姐姐刚刚说‘姐姐追着姐姐’,是指灵犀和胧月两个姐姐;我嘴里的‘皇后’,也是两个皇后,不是说要对当今皇后怎样。”
“两个皇后?”甄嬛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却还是带着几分惊讶,“妹妹是说……纯元皇后和当今皇后?你是怀疑,纯元皇后的死,和当今皇后有关……”
安陵容轻轻点了点头:“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据。听说皇后年轻时也懂些医术,尤其是调理女子身子的方子,很是拿手。
而且我还听说,纯元皇后当年怀龙裔时,身子一直好好的,却突然出了意外,走得十分仓促,连太医都没查出明确的病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后来我又想起,皇后宫里总备着些特殊的香料和药材,有些甚至是带些药性的,寻常宫里根本不会用。若说纯元皇后的死和这些无关,我总觉得有些说不通。”
敬妃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可这都是雍王府时候的陈年旧事了。当年伺候纯元皇后的人,要么早就不在了,要么早就被皇后调离了核心,人证早就没了。至于物证,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年真有什么痕迹,也早被皇后清理干净了,哪还能查到?”
她说得在理,安陵容也沉默了。
她虽有猜测,却连半点能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扳不倒皇后,反而会让自己和甄嬛她们陷入险境。
甄嬛却没完全放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也未必完全没机会。皇后做事再缜密,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这事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乱说,更不能轻举妄动,得从长计议。”
她看向安陵容,语气郑重:“妹妹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现在怀着身孕,身子要紧,这事就先别管了,交给我和敬妃来留意。你安心养胎,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咱们再慢慢查也不迟。”
安陵容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有甄嬛和敬妃帮着留意,她也能更放心。
这时,灵犀拿着铃铛跑到安陵容身边,仰着小脸问:“安娘娘,你怎么不笑了,是不是灵犀太吵了?”
安陵容连忙收敛心神,笑着摸了摸灵犀的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灵犀不吵,安娘娘喜欢听灵犀笑。”
胧月也跑过来,拉着安陵容的衣角:“安娘娘,等你生了小弟弟或小妹妹,能不能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呀?”
“当然能。”安陵容笑着点头,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的模样,也渐渐的散去了心里的阴霾。
敬妃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着对甄嬛说:“有这两个孩子在,倒也热闹。咱们现在有陵容怀着孕,你又有灵犀和弘曕,往后这宫里,也该多些孩子的笑声,少些算计才好。”
甄嬛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会的。等咱们查清了纯元皇后的事,扳倒了皇后,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安陵容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又看了看身边的甄嬛和敬妃,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
回到延禧宫时,青若早早让人备好了温着的银耳莲子羹,见安陵容进来,连忙上前扶她坐下,又递过暖手的汤婆子:“小主今日在永寿宫待了许久,外面风大,快暖暖身子。”
安陵容接过汤婆子,却没立刻说话,眼神还带着几分思索。青若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问,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开口。
过了片刻,安陵容才轻声道:“青若,今日在碎玉轩,我跟嬛姐姐和敬妃提了纯元皇后的事。”
“纯元皇后?”青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小主是说……您跟他们提及了怀疑当今皇后和纯元皇后的死有关?”
安陵容点点头,把暖阁里的对话细细说给她听,末了轻轻叹气:“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这事是真的,扳倒皇后就易如反掌。毕竟皇上那样怀念纯元,若是知道宜修害了她,定会治她的罪。可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人证物证早就没了,想查太难了。”
青若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主,奴婢倒觉得,这事未必不能从长计议。咱们就算没有实据,若是能找机会在皇上跟前提一句,哪怕只是个推测,也能在皇上心里留下痕迹。
皇上本就对纯元皇后的死有些惋惜,只要他起了疑心,说不定会暗中派人去查,到时候说不定能查出些线索。”
安陵容抬眼看她:“可若是没有由头就提,皇后定会反咬一口,说咱们无凭无据诬陷她,到时候不仅扳不倒她,反而会引火烧身。”
“所以不能单出这张牌。”青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得等皇后自己犯了大错,比如像上次诬陷熹妃那样,被咱们抓住把柄,让皇上对她生了气,失了信任,那时候咱们再顺嘴提一句纯元皇后的事,说上一句半句的,皇上听了,才不会觉得是咱们故意构陷,反而会顺着这思路往下想。”
安陵容看着青若,轻轻一笑。
青若这话,正好说到了她心坎里。她从前只觉得青若细心周到,却没料到她在这些事上也有这般通透的心思,竟能想得如此周全。
“你说得对,”安陵容忍不住笑了,语气里满是欣慰,“若是没有你在身边帮我琢磨这些,我怕是要走不少弯路。青若,我真是离不开你。”
青若听了这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小主说的哪里话。是奴婢命好,跟对了主子,才能在跟前说上几句话。若是当初跟了那些没脑子的歹妃,比如从前的华妃娘娘,怕是早就跟着主子一起陪葬了。”
提起华妃,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陵容想起华妃在世时的骄纵模样,轻声道:“华妃也是个可怜人,身边的颂芝对她倒是忠心,可惜她自己太看不清身份,总想着凭着年家的势力压人,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可不是嘛!”青若叹了口气,“颂芝对她是真忠信,哪怕华妃失了势,也没想着撇清关系,最后跟着一起去了。可华妃偏生听不进劝,总觉得皇上对她是真心的,看不清年家的权势早就成了皇上的心病,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完全明白。”
安陵容看着青若,忽然觉得,自己比华妃幸运太多,不仅有甄嬛和沈眉庄这样的姐妹帮衬,还有青若这样贴心又通透的人在身边,能陪她一起琢磨事,一起避风险。
“往后咱们更得小心,”安陵容放下碗,语气郑重,“皇后心思深沉,肯定还会找机会发难。咱们既要留意纯元皇后的事,也要盯着皇后的动静,别让她再算计到咱们头上。”
青若用力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会多留意宫里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您。您现在怀着身孕,可不能再劳心费神,这些事交给奴婢来盯着就好。”
见安陵容还想说什么,青若语气放缓:“小主,这些事咱们慢慢琢磨就好,不用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还有您肚子里的龙裔。您怀着孕,可不能多劳心费神,只要您和小皇子平安,往后有的是机会查那些事,一切总会顺遂的。”
安陵容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眼下,确实没有什么比这孩子更重要。”
青若见她听进去了,连忙把银耳羹往她面前推了推:“就是这个理。小主快把羹喝了,这羹里加了安胎的药材,对您和小皇子都好。喝完了早些歇着,明日还要请太医来诊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