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花了整整一个晚自习,才把那道卡了她三天的物理题抄在纸条上。蓝色铅笔的字迹娟秀,连涂改的地方都用橡皮蹭得干干净净,最后还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像她此刻悬着的心。
第二天早读课前,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攥着那张比手掌还小的纸条,手指紧张得发僵,磨蹭了半天才走到江屿的座位旁。他的桌肚很整洁,只有几本摊开的参考书和一个黑色笔袋。
许青青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把纸条塞了进去,转身就跑,后背的校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一整天,她都坐立难安。上课时频频看向江屿的方向,看到他翻书、写字,甚至只是发呆,心脏都会跟着提起来。可直到放学,他都没任何反应,仿佛那张纸条从未存在过。
“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没看到。”韦欣怡趴在桌上,戳了戳许青青的胳膊,“要不你再塞一张?”
许青青摇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也是,他那么忙,要应付老师的提问,要给韩书雅讲题,哪有功夫看桌肚里的小纸条。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韦欣怡和黄文娟先走了,教室里渐渐空下来,只剩下她和还在做题的江屿。
许青青拎着书包站起来,脚步放得很轻,想悄悄离开。经过江屿座位旁时,却被他突然开口叫住:“许青青。”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江屿放下笔,从桌肚里掏出那张蓝色纸条,指尖夹着,抬眼看向她:“这道题的受力分析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许青青低着头,看见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上面圈画:“这里,摩擦力的方向搞反了,应该沿切线方向……”
笔尖划过纸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字迹比她的硬朗,蓝色铅笔的痕迹叠在她的字迹上,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许青青的心跳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他偶尔吐出的几个物理名词。
“听懂了?”江屿放下笔,把纸条推回给她。
“嗯……”她接过纸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谢、谢谢。”
“以后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江屿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目光落回习题册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不用偷偷摸摸塞纸条。”
许青青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戳破了心事,拎着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跑到走廊拐角时,才敢停下来喘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画满圈注的纸条。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
第二天早上,许青青在自己的桌肚里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还是用那支蓝色铅笔写的,上面是另一道物理题,旁边标着“试试这道”。
没有署名,但那硬朗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捏着那张纸条,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江屿低头讲题时,额前的碎发落在纸上,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
许青青把两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蓝色的字迹在纸页上闪着光。她写下:
【Day 10:他给我讲题了。还留了新的题。】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晒得暖融融的。她突然觉得,或许沉默的陪伴,也能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至少,他没有扔掉那张纸条。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