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最后一天的压轴项目是师生混合拔河赛,按班级抽签组队。许青青被韦欣怡硬塞进了三班的队伍里,站在队伍末尾,双手攥着粗麻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怕,跟着喊口号就行!”韦欣怡站在她旁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咱们班有江屿,肯定赢!”
许青青顺着麻绳往前看,江屿站在队伍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抓着绳子,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预备姿势绷紧,侧脸迎着阳光,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稳赢的气场。
对面的班级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江少!要是赢了,让韩书雅给你献花啊!”
韩书雅就站在对面班级的加油区,听见这话,脸颊瞬间红了,却还是笑着朝江屿的方向挥了挥手。
江屿的目光果然往那边飘了一下,嘴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应下那个“约定”。
许青青抓着绳子的手松了松,心里有点发沉。原来连拔河这种集体项目,他的注意力还是在韩书雅身上。
“预备——开始!”裁判的哨声吹响。
两边的人瞬间往后倒,麻绳被绷得笔直,发出“咯吱”的声响。许青青跟着队伍往后仰,手臂被绳子勒得生疼,嘴里下意识地跟着喊“一二、一二”,眼睛却忍不住往最前面瞟。
江屿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却依旧牢牢地稳住阵脚,每一次发力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看台上的加油声浪里,韩书雅的声音尤其清晰:“江屿!加油!”
听到这声加油,江屿像是突然得了劲,猛地往后一拽,对面的队伍瞬间乱了阵脚。
“赢了!”韦欣怡尖叫着松开绳子,“咱们班赢了!”
人群瞬间炸开,大家围着江屿欢呼,有人推搡着韩书雅往这边来:“快去快去!献花啊!”
韩书雅被推到江屿面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束小雏菊,是刚才路边摘的,带着点露水。“恭喜你……”她把花递过去,声音细若蚊呐。
江屿看着那束小雏菊,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的笑声。
许青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束被江屿捏在手里的小雏菊,突然觉得胳膊上的勒痕更疼了。她悄悄往后退,想趁着混乱溜回教室,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你的手怎么了?”是体育委员,他指着她的手腕皱眉,“都勒红了,刚才太拼了吧?”
许青青这才发现,手腕上被麻绳勒出了几道红痕,像蚯蚓似的爬在皮肤上。“没事……”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体育委员拉着往医务室走,“去擦擦药,不然会肿的。”
路过江屿身边时,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听见体育委员笑着喊:“江屿,你看许青青多卖力,手腕都勒红了,不给点奖励啊?”
江屿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了,淡淡道:“让她去擦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丝毫关心,仿佛只是在说“让她去做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青青的手腕被体育委员拉着,走向医务室的方向。她回头望了一眼,江屿已经转身和韩书雅说话了,手里的小雏菊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刺眼得很。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里那点钝钝的疼。
回到教室时,韦欣怡和黄文娟正拿着一张班级合照兴奋地讨论。“你看你看,青青,你在最后面,就露了个脑袋!”韦欣怡把照片递过来,“江屿在最前面,表情超酷!”
许青青看着照片,她果然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而江屿站在最前面,眼神依旧望着韩书雅所在的方向,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大概是那束小雏菊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写下:
【Day 6:拔河赢了。我的手腕红了,江屿看见了,没说话。他接了韩书雅的小雏菊。】
笔尖在“小雏菊”三个字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点,像颗没忍住的眼泪。
但她很快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江屿拔河的样子,真的很厉害。】
窗外的风掀起书页,把那行字吹得轻轻颤动,像是在替她悄悄承认那点藏不住的、卑微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