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意

一晚后，日头渐渐爬高，寨子里的游客多了起来，青石板路上脚步声、说话声混着鼓楼的风，飘进两家相邻的小店。

姚微仪站在草药铺前，给游客介绍草药、递凉茶、安排推拿，一举一动都大方坦荡。她的月白旗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团明亮的光。

隔壁纪念品店的门口，林念安安静地立着。她穿着素净的苗衣，领口绣着一小枝兰草，手腕上的细银镯随着动作发出极轻的响。

“阿妹，你这银饰真好看，都是你做的呀？”有女游客拿起一支蝴蝶发冠，眼睛发亮。

林念安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是。”

“那你旁边这位是？”

林念安下意识看向刚走过来的姚微仪，耳尖微微一红，没好意思开口。

姚微仪直接笑着揽住她的胳膊，自然又亲近：“我是她搭档，她人是我的，手艺也是我的，这些银饰全是她亲手做的，独一份。”

游客们一看这氛围，立刻心领神会，笑得暧昧：“哎哟，原来是小两口一起看店呀，难怪这么般配。”

林念安脸一下子烧起来，垂着眼不敢说话，手指轻轻攥住姚微仪的袖口。姚微仪却大大方方，笑得坦荡：“我们呀，比亲人还亲。”

那语气里的护着、宠着，谁都听得出来。

可热闹没持续多久，不远处两个寨里的妇人凑在一块儿，眼神往这边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那个苗家女，听说她家会蛊哦，离远点好。”“爹走得早，谁知道她跟着她妈学了些什么……”“微仪也是胆大，什么人都敢往身边留。”（侗话）

话音刚落，姚微仪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她松开林念安，走出店门口，声音不高，却清、亮、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姨，说话要讲良心。”（侗话）

全场一下子静了。

姚微仪站在阳光下，旗袍身姿挺直，眼神坦荡又锋利：“念安的阿爸观承叔，当年是为了救溺水小娃娃走的，全寨人都记着。她娘锦枝姨一辈子老实本分，她自己从小懂事，成年就去省里打工，一分一分自己攒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现在她回寨里，安安静静做银饰、帮我看店，手艺干净，人更干净，你们说这些话不怕遭天谴啊？”（侗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以后哪个嘴巴大的敢来我店门口讲，以后儿子娶媳妇，生孩子没屁眼！”

林念安站在原地，看着姚微仪的背影，心里发热。长到二十四岁，她听了十几年的闲言碎语，习惯了被人疏远、被人怕。虽然不是第一次姚微仪替她说话，但有人这样站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人，这样就很好。

那两个妇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讪讪地走了。游客们悄悄竖起大拇指，都觉得这侗家姑娘又飒又护短，有对夫妻说：“阿妹说的好！她们就是嘴巴大，信什么就传什么。”

姚微仪这才转身，脸色立刻软下来，走回林念安身边，声音放轻，像怕惊到她：“别听她们的，有我在，那几个就是嘴巴大。”

林念安抬起头，那双一直淡淡的眼睛里盛得满满的全是她。她说：“她们就这样，不管她们就可以了。”说着，伸手，小心翼翼抓住姚微仪的指尖。

姚微仪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松开。

风穿过两家店，带着草药香、银饰轻响、香草包的清冽。有人看风景，有人看银饰，有人看闲话。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从姚微仪回寨的这一刻起，她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说笑了。

江妙仪上前给她们送上炸土豆，温柔地说：“唉，这几个又开始了，整天信那些有的没的，念安，她们说的都是一些屁话，哪来的蛊？我看还是她们自己心里有鬼吧。”林念安只是微微点头，姚微仪则插起一块土豆喂进她嘴里，她说：“先吃洋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