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晚自习

高三的晚自修永远是最漫长的，窗外夜色沉沉，只有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主旋律。

王橹杰卡在一道导数题上，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公式翻来覆去地写，思路却始终缠成一团乱麻。他烦躁地咬着笔杆，抬头望向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连星星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张桂源正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而陈思罕早就蔫了，趴在桌子上，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发呆，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张桂源，又看一眼王橹杰，像个守着瓜的猹。

没过多久，陈思罕终于忍不住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张桂源耳边叨叨：“他又卡住了，你再不过去，我就要唱《小星星》吸引他注意力了。”

张桂源笔尖一顿，冷冷警告：“你敢唱，我就把你上课画小人的事告诉老班。”

“别别别！”陈思罕立刻认怂，“我不唱，我安静，我当哑巴！”

话刚说完，张桂源已经放下笔，轻轻起身。陈思罕眼睛瞬间亮了，趴在桌上，全程目送，像看偶像剧一样激动。

他脚步很轻，走到王橹杰身边，拉过椅子坐下。左奇函本来在偷偷玩手机，一看张桂源过来，立刻把手机塞回桌肚，假装认真做题，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两人，嘴角疯狂上扬。

两道吵闹的背景板，一对安静的正主，画面格外和谐。

“哪道题？”张桂源压低声音，气息拂过王橹杰的耳畔，带着一点温热的痒。

王橹杰的耳朵立刻红透，指着导数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这道……”

张桂源微微倾身，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暖暖的。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讲解得慢而细致，没有一丝不耐烦：“先求导，再判断极值点，别着急，一步一步来。”

王橹杰努力集中精神，可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他的手上、他的声音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上。他点头如捣蒜，其实一半心思都在身边人的身上。

“听懂了吗？”张桂源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温和的询问。

“懂、懂了！”王橹杰慌忙回神，脸颊烫得厉害。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把笔放回他手边：“以后不会，直接叫我，不用自己硬扛。”

这句话太温柔，王橹杰的心跳瞬间失控，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而不远处，陈思罕和左奇函已经快把桌子抠破了。两人隔着过道，用眼神疯狂交流，手里的笔在纸上乱画，写满了“嗑到了”“太甜了”“我疯了”，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两位的氛围。

张桂源起身回去，刚坐下，陈思罕就凑上去，小声逼逼：“张桂源，你完了，你彻底栽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对谁这么温柔过！”

张桂源懒得理他，只是拿起笔，目光再次轻轻落在王橹杰的背影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