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暗中的温柔

下课铃一响，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就像被捅开的马蜂窝，脚步声、喧哗声混在一起往楼下涌。高三（七）班更是率先冲出去大半，左奇函一把抓起书包搭在肩上，拽着王橹杰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橹杰快！晚了糖醋里脊就没了！今天三楼窗口新出了炸鸡腿，去晚只能啃青菜！”

王橹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还捏着没整理完的笔袋，回头下意识望了一眼第四排。张桂源正慢条斯理地合上错题本，一旁的陈思罕早就急得跳脚，手都搭在了他肩膀上催命似的晃。

“张桂源你能不能快点！再慢汤都凉了！王橹杰他们都要跑没影了！”

张桂源淡淡拨开他的手，眼神却轻飘飘扫过王橹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语气平静：“急什么，跑不过他们。”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陈思罕一看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一路碎碎念跟在旁边。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混着饭菜香飘满整个大厅。王橹杰被左奇函按在座位上占位置，自己冲锋陷阵去排队。没过几分钟，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人群尽头，张桂源个子高，一眼就能在人堆里看见，而他身边的陈思罕正踮着脚东张西望，视线精准锁定王橹杰，立刻拽着张桂源往这边挤。

“橹杰！这儿这儿！”陈思罕嗓门亮得很，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王橹杰抬头，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桌子。张桂源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他对面，陈思罕立刻挤到张桂源旁边，左奇函端着盘子回来，正好坐在王橹杰身边，两对同桌凑成一桌，成了食堂里最热闹的小角落。

左奇函把炸鸡腿往王橹杰面前推：“快吃刚出锅的！我抢了两个！”

陈思罕立刻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张桂源，又贼兮兮地看向王橹杰：“橹杰，你吃不吃番茄炒蛋？张桂源打了两份，他不爱吃这个。”

不等王橹杰说话，张桂源已经用公筷把小半份番茄炒蛋轻轻拨到他碗里，声音淡淡的：“吃吧，我不爱吃甜。”

王橹杰看着碗里鲜亮的鸡蛋，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一幕被左奇函和陈思罕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陈思罕用胳膊肘顶顶张桂源，压低声音作死：“哟，不爱吃甜？上次我吃你番茄炒蛋你怎么说我浪费粮食？双标得太明显了吧兄弟。”

张桂源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块青椒塞进他嘴里：“堵上你的嘴。”

陈思罕含着青椒欲哭无泪，只能对着左奇函疯狂比划眼神，左奇函憋笑憋得饭都喷出来，王橹杰看着这两个活宝，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轻松下来，偷偷抬眼，正好对上张桂源看过来的目光，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温水一样，轻轻裹住了王橹杰所有的慌乱。

一顿午饭，就在陈思罕和左奇函的插科打诨、张桂源不动声色的照顾、王橹杰微红的耳尖里过去。临走时，张桂源顺手把一瓶温矿泉水放在王橹杰手边，语气自然：“刚吃太咸，多喝水。”

王橹杰攥着那瓶水，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叶洒下来，落在四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晃悠悠地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