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岁月淹留,春秋几换。后山的雨,依旧是那年雨夜的温度,凉丝丝地渗进骨缝,裹着林间湿冷的雾气,漫过一级级被青苔覆上的石阶,将狐狸阶梯笼进一片沉谧的灰蓝里。
深夜无星无月,唯有一道清瘦却难掩疲惫的身影,踉跄停在阶梯脚下。是郑号锡。
他浑身被冷雨浇透,黑发黏在苍白脸颊,眼底没有年少的轻狂,只剩沉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绝望。指节死死攥着口袋里一张褪色的相片,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机械地、虔诚地数着台阶往上走,沙哑的声音被风雨揉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固执:
“一级……两级……三级……”
“十四……十五……十六……”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他不求名利,不求安康,不求自己余生顺遂。
在踏上第二十九级台阶的刹那,他猛地停住,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对着漫山翻涌的白雾,声音哽咽,许下那个藏在心底、日夜折磨他的愿望:
“我想求……她…活过来。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猛地翻涌升腾,将他整个人包裹。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一道冷寂、低沉、带着岁月磨砂质感的声线,自他头顶缓缓落下,清晰得绝不像是幻听:
“这里没有狐仙,只有回不去的魂。”
郑号锡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阶梯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墨色衣袍被雾气轻拂,眉眼隐在沉沉暗影里,只余下一双淡漠如寒潭的眼,静静望着他。没有戾气,没有审判,却自带一股沉淀了百年的沉寂与威严。
是闵玧其。
郑号锡脸色瞬间惨白,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他猛地屈膝,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颤抖而恳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哀求:
“你是……狐仙对不对?求你,求你帮帮我……把她复活。”
雾气深处一片安静。
我与金泰亨只是静静依偎着,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像两道温柔的剪影,远远看着又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
下方的石阶上,那道永远囚于原地的身影,依旧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紧,无声颤抖。细碎的忏悔被风卷着,循环往复,永不停止——那是朴智旻,以爱铸错,永世赎罪。
雨还在下,雾还在飘。
郑号锡跪在第二十九级台阶上,仰望着阶梯顶端那道模糊而神秘的黑影,满眼都是绝望里最后的光。
闵玧其没有点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沉默地站在最高处,黑衣孑然,眼神淡漠地望着人间远处的灯火。
雾气缓缓漫过阶梯,漫过所有的悔恨与祈求,将一切声响轻轻吞没。
狐狸阶梯重归死寂。
没有人知道,闵玧其是否会回应他的愿。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踏上二十九级长阶的人,会带着怎样的痛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