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座城市都被掀翻了。
花滑队最耀眼的少女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宿舍空无一人,书桌整洁如常,只在窗边留下了一只半旧的白色冰鞋,鞋尖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雾。
旁边静静躺着一支银色钢笔,笔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是无数个深夜里,被思念反复握紧的痕迹。
与我一同消失的,还有朴智旻。
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学校炸开了锅,警方搜山数次,一无所获。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我是承受不住逝去初恋的打击,选择了极端;有人说他是愧疚难当,畏罪潜逃;更有老一辈压低声音,摇头叹道——是被后山狐狸阶梯里的东西,带走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那座浸满雾气与风雨的阶梯,将所有秘密,一口一口吞进心底。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四季轮换,草木枯荣,曾经轰动一时的失踪案渐渐被时光冲淡,成了校园里最禁忌、也最神秘的传说。
后山狐狸阶梯,从此多了三段无人敢证、却人人相传的故事:
有人说,每到浓雾弥漫的深夜,阶梯上会出现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们从不伤人,只是安静依偎,轻声细语,像世间最普通的恋人,在永夜里细数温柔。
一道声音清软软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一道声音安静柔和,是终于安稳下来的心跳。
他们是被执念拆散、又在永夜里重聚的恋人。
有人说,阶梯中段永远锁着一道绝望的气息。
没有嘶吼,没有哭喊,只有无尽压抑的喘息与细碎到几乎听不清的忏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困在第十六级台阶,寸步难离。
那是被爱逼疯、以罪锁身的罪人。
还有人说,台阶顶端永远站着一道黑衣身影。
他沉默寡言,冷眼观世,不渡恶人,不扰痴人,只守着这座阶梯,审判每一颗藏着阴暗的人心。
他是守阶人,是旁观者,是所有罪恶的尽头。
传说越传越远,越传越静。
再后来,每个起雾的夜晚,风穿过石阶缝隙,都会带来极轻、极柔的声响。
那是我和金泰亨。
雾气漫过我们相握的手,漫过我们安静相依的肩头,漫过所有曾经的伤痛与别离,只剩下安稳与温柔。
金泰亨微微侧头,眉眼在雾中柔和得发亮,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冰面,认真又虔诚:
“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在冰场上看见你,就喜欢了。”
我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安静而笃定:
“我也是。”
“一直都是。”
风再吹远一些,台阶中段,只有无尽压抑的喘息,和永无止境的忏悔。
朴智旻永远被困在那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感受着刺骨的寒意与蚀心的悔恨。
他看得见人间的灯火,却再也触不到半分温暖;
他听得见我们的低语,却再也插不进一句声音。
他用永生永世,偿还那一刻偏执铸成的大错。
而我和金泰亨,终于不用再躲藏,不用再分离,不用在人间苦苦等待一个没有归期的人。
我们在永夜里相伴,在雾气中相守,在狐狸阶梯的风里,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迟到了太久的心意。
没有喧嚣,没有伤害,没有阴谋与争夺。
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