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室内比廊下暖得多。
纸拉门隔绝了细雨与暮色,只留一盏昏黄行灯,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榻榻米上。空气中没有战场上的血腥气,只有晒干的草药香,混着新煮的煎茶气息,安静得让人放松。
蝴蝶忍跪坐在矮桌一侧,抬手给对面的人斟上一杯热茶。
青瓷茶杯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富冈义勇端正坐着,腰背依旧挺直,像随时准备起身拔刀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冷淡的眼,此刻微微垂着,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倒影里。
“富冈先生不必这么紧张。”忍将自己的茶杯端到膝前,小口轻抿,语气清淡,“这里不是战场,也不是柱合会议,没有人会指责你,更没有人会讨厌你。”
义勇指尖一顿。
“……我没有紧张。”他低声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忍弯了弯眼,没戳破他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她太清楚这人了。
看似冷漠难近,实则比谁都笨拙,比谁都不擅长与人相处。一句温和的话,一点细微的亲近,都能让他手足无措。
“是吗。”她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任务回来的伤,处理过了?”
义勇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收了收。
“……小伤。”
“小伤也是伤。”忍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放任不管,发炎化脓,到时候只会更麻烦。你是水柱,要是因为这点疏忽影响任务,可不是小事。”
她说话依旧温和,条理清晰,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推辞的力量。
义勇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
“……麻烦你。”
“不麻烦。”忍起身,从一旁的药柜里取来干净的绷带与药膏,“我是蝶屋的人,处理伤口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在他身边坐下。
距离忽然拉近,义勇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忍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伤口不算深,却因为之前淋雨,边缘有些泛红。她垂着眼,认真地涂抹药膏,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浅影。
义勇不敢看她,只能僵直着身体,视线落在远处的纸门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紫藤花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清浅柔和,和他身边常年的冷冽气息截然不同。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听见她平稳细微的呼吸。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独自处理伤口,独自承受疼痛,独自在寂静里等待愈合。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静地、耐心地、细致地为他包扎。
“富冈先生。”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吗?”
义勇喉结微动。
“……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就应该。”忍将绷带仔细系好,指尖轻轻收了回来,“你不是孤身一人。鬼杀队里,还有很多……在意你的人。”
她没有说“我”。
却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
义勇终于侧过头,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层带着锋芒的笑意。她没有看他,只是收拾着药瓶,侧脸安静而温和。
那一刻,他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细微,却清晰。
“好了。”忍将药盘放到一旁,重新坐回他对面,端起茶杯,“茶要凉了,喝吧。”
义勇拿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茶水微苦,入喉却有一丝回甘。
他沉默地喝着茶,看着眼前人安静垂眸的模样,听着窗外连绵的细雨。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热闹的寒暄。
只有茶,灯,雨,以及身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