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合会议散得比往常更迟一些。
庭院里的紫藤花被暮色浸得发沉,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沾了点将落未落的湿气。蝴蝶忍走在最后,折扇半开,遮住唇边那一点习惯性的、浅淡得近乎虚假的笑意。
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
有人谈论接下来的任务,有人抱怨伙食,有人互相打趣,热热闹闹,像一群还没被鬼的阴影彻底压垮的少年。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廊下还站着一个人。
富冈义勇。
永远是这样。会议一结束,所有人一哄而散,唯独他,安安静静立在角落,深蓝色的羽织垂落,身形挺直,像一株被遗忘在风里的树。不靠近,不言语,不参与,也不离开。
忍轻轻叹了口气。
在外人眼里,这位水柱性情冷淡、高傲孤僻,不善言辞,更不善交际。连同期的柱,都常常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他讨人嫌。
可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高傲。
是一层一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孤独。
她转身,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反而朝着那道沉默的身影走去。木屐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义勇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握着日轮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富冈先生。”
蝴蝶忍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平日那种带着刺的调侃,也没有面对恶鬼时的冷冽,只是寻常得像一句傍晚的问候。
对方依旧没有应声。
她也不恼,慢悠悠走到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一同望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雨丝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细而密,落在脸颊上,微凉。
“要下雨了。”她轻声说,“蝶屋有屋檐,还有热茶。”
义勇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浅淡的疑惑,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特意停下来,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不必。”他低声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在这里就好。”
“在这里会淋雨的。”忍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富冈先生是打算站到天亮吗?还是觉得,风吹雨淋,比较符合你孤僻的人设?”
这话带了点往常的尖锐,却不伤人,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打破沉默的方式。
义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半晌才低声回:“……我没有人设。”
蝴蝶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这人,真是半点玩笑都听不出来。
她不再逗他,收起折扇,指了指蝶屋的方向:“进来吧。我刚煮了茶,不是特意为你,但多一个人喝,也不算浪费。”
语气坦荡,不留给他尴尬推辞的余地。
雨丝渐渐密了,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义勇望着她眼底那一点真切的温和,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麻烦你了。”
“不麻烦。”忍转身在前边带路,声音轻飘飘散在雨里,“反正,我也不习惯看着别人,一个人站在雨里。”
她没有说后半句。
——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推拉门被轻轻拉开,暖黄的灯光从屋内漫出来,驱散了一身湿冷。
富冈义勇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第一次觉得,原来沉默,也可以不用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