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礁（下）

4

回基地的路上，宋亚轩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从玻璃上滑过，红的，绿的，黄的，连成模糊的光带。

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那只手按在他手上，那张脸贴在他身后，那个声音钻进他耳朵里。还有那种感觉，那种无处可逃、浑身发冷的感觉。

他的手指又开始轻微地发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腿下。

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他看到了那个动作。

大巴在夜色里穿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到了基地，两人一起上楼。走到宋亚轩宿舍门口的时候，宋亚轩停下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开门。

刘耀文站在他身后，等着。

过了很久，宋亚轩开口。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刘耀文看着他。

宋亚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着。但刘耀文能看到他的肩膀——那上面有极其细微的颤抖，像是用力克制之后依然藏不住的痕迹。

他说。

门开了。

宋亚轩走进去，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在床边坐下。

刘耀文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说，

他转身走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走进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沿。

和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但他刚坐稳，就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宋亚轩在翻床头柜的抽屉。

刘耀文听到那个声音——抽屉被拉开，什么东西被拿出来，药瓶的盖子被拧开。然后是吞咽的声音。

他转过头。

月光下，宋亚轩正把药瓶放回抽屉里。他的手还在抖，盖了好几次才把瓶盖拧上。

刘耀文的心又疼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宋亚轩吃药。

那些他不知道的夜晚，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个人就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在黑暗里，吞下那些白色的药片，然后等着药效发作，等着被拖进没有梦的睡眠里。

他喊他。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惨白，疲惫，眼眶还有一点红。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不一样。

他说，

刘耀文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讲。

讲那个庆功宴后的夜晚。讲那扇虚掩的门。讲那只伸过来的手。讲他拼命反抗，用膝盖狠狠撞向对方腹部，趁对方吃痛的时候夺门而出。讲他跑到走廊尽头，颤抖着拨通经理的电话。

讲第二天，那个人如何倒打一耙，如何拿出剪辑过的录音，如何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他“骚扰”了对方。

讲那些热搜，那些谩骂，那纸轻飘飘的禁赛令。

讲他如何在一夜之间，从天才射手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喘一口气。有时候会说不下去，盯着某处发一会儿呆。但刘耀文一直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月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讲到最后，宋亚轩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刘耀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宋亚轩喊他。

刘耀文停住脚步，没回头。

宋亚轩愣住了。

刘耀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却很稳，

他转过身，看着宋亚轩。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说，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耀文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他问。

宋亚轩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耀文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说，

他在床边坐下来。

还是那个位置，背靠着床沿，刚好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说，

宋亚轩看着他宽厚的后背，看着他后颈的弧度，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刘耀文的背影。

刘耀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宋亚轩闭上眼睛。

药效开始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但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

这一觉，他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任何画面涌进脑海里。

他只是沉下去，一直沉，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但那里不冷，也不可怕。因为上面有光，有人在岸上等着他。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刘耀文不在了。

但床边的地板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是温的。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宋亚轩看着那张纸条，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过那些三年都没能愈合的伤口，流过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

原来说出来之后，天真的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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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接下来的几天，刘耀文变得很忙。

训练的时候在，复盘的时候在，但一结束就消失。宋亚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每天早上醒来，门口都会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有时候是“今天有红烧肉”。

有时候是“等我回来”。

有时候只是一个笑脸。

宋亚轩把那些纸条都收起来，和那个空药瓶放在一起。

药瓶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一周后，半决赛开打。

TZ对阵KG。

赛前发布会，记者问宋亚轩：

宋亚轩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

他说，

记者又问刘耀文：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

他说，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回休息室。

宋亚轩喊他。

刘耀文停下来，看着他。

他说，“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说。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

他们并肩往前走。

通道尽头有光，是赛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