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粉笔灰与心跳声
进入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教室头顶的吊扇吱呀转动,把午后的阳光吹得懒洋洋的。
江婉鱼最怕热,一到下午就容易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鸟。
她强撑着听课,眼皮却越来越沉,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额前忽然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江婉鱼猛地睁开眼。
陆锦言微微侧着身,用手替她挡着阳光,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着:【困了就趴一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少年的指尖骨节分明,字迹温柔。
江婉鱼脸颊一热,摇摇头,小声用气音说:“不行,会错过知识点的。”
陆锦言看她强打精神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没再劝,只是把笔记往她那边挪了挪,每一个重点都写得格外清晰,方便她课后看。
整间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吊扇缓慢的转动声。
可江婉鱼的耳边,却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写字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自从课桌下牵手之后,他们之间的默契,就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缠绕生长。
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陆锦言会在她犯困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阳光;会在老师提问前,轻轻用指尖点一下课本对应的位置;会在下课铃响的瞬间,把提前准备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江婉鱼也渐渐学会了主动。
知道他打球容易口渴,她会在书包里常备一瓶冰镇矿泉水;知道他刷题时不爱被打扰,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说话,只陪着他;知道他衣领总是没整理好,她会趁没人的时候,红着脸伸手帮他理好。
每次她靠近,陆锦言都会僵住,呼吸微微放轻,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动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江婉鱼,”他低声喊她,“你再靠这么近,我会分心的。”
江婉鱼手一顿,立刻往后缩,脸颊爆红:“对、对不起……”
看着她慌乱害羞的样子,陆锦言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逗你的。”
周围几个同学无意间瞥见,相视一眼,偷偷憋笑,眼底写满了“我懂”。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只是没人点破,也没人起哄打扰。
这是属于少年少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一天晚自习,停电突然来袭。
教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尖叫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停电了!”
“不用自习啦!”
喧闹中,江婉鱼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她怕黑。
黑暗里,一只温热的手立刻反握住她,力道安稳而有力。
“别怕,我在。”陆锦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温柔,像一颗定心丸。
江婉鱼紧紧抓着他的手,稍稍安心。
窗外月光淡淡洒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陆锦言微微侧身,挡住周围喧闹的人群,将她护在自己身边。
黑暗给了人莫名的勇气。
江婉鱼仰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心跳失控。
“陆锦言……”她轻声喊他。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又胆小,又笨,还怕黑……”她小声地自我怀疑。
这些日子,她总是麻烦他,依赖他,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够好。
陆锦言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
“不麻烦。”
“你胆小,我可以保护你。”
“你笨,我可以教你。”
“你怕黑,我就一直牵着你,给你照亮。”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无比清晰:
“江婉鱼,你一点都不麻烦,你是我的宝藏。”
黑暗中,江婉鱼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甜,太暖,太幸福。
她吸了吸鼻子,踮起一点点脚尖,在黑暗里,轻轻、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一触即分。
陆锦言浑身一僵,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下一秒,来电了。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眯起眼。
江婉鱼立刻坐直身体,低头看着课本,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她刚才……居然亲了他。
陆锦言侧头看着身旁假装认真学习的少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他没有戳破,只是悄悄在课桌下,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很紧,很紧。
粉笔灰在灯光下轻轻飘落,吊扇依旧缓缓转动。
十七岁的夏天,原来这么甜。
甜过冰镇汽水,甜过西瓜最中间的一口,甜过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