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挺身而出

一、对峙木屋前

脚步声在木屋外戛然而止。

刘大锤率先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正要开口提醒，身后已传来林远峰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刘管事，既然到了，何必挡在门口？让本长老看看我这可怜的侄儿，如今是何光景。”

话音未落，林远峰已越过刘大锤，踏入木屋前的空地。他身后，阴无鹫如同一道幽灵般无声跟随，那两名玄阴宗弟子则分散开来，隐隐封锁了木屋四周可能的逃遁路线。

木屋内，林天静静站立，目光穿过敞开的门，与林远峰遥遥相对。

三年未见。

林远峰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锦衣华服，面白无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但林天却能敏锐地察觉到，那张温和面具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贪婪。尤其是当林远峰的目光扫过他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算计，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而林远峰身后的那名黑袍老者，更是让林天心头警兆大作。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幽深，仿佛一座无形的冰山，缓缓压迫而来，令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降低了几度。他的目光落在林天身上时，林天只觉得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被某种阴寒之物盯上。

这就是玄阴宗的人？

“呵呵，贤侄，别来无恙？”林远峰率先开口，笑容和煦，仿佛真是来探望晚辈的长辈，“听闻你在三号矿洞遭遇意外，身受重伤，为叔心中甚是挂念。这不，一处理完手头事务，便即刻赶来探望。这位是玄阴宗的阴供奉，精通岐黄之术，特地为贤侄诊治而来。”

诊治？

林天心中冷笑。若真是好意，何必带这么多护卫？何必让那两名玄阴宗弟子封锁四周？何必让这阴无鹫释放如此明显的威压，试探他的虚实？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拱手，声音沙哑而平淡：“多谢林长老挂怀。晚辈伤势沉重，恐污了长老法眼，不敢劳烦。至于诊治……晚辈福薄，怕是消受不起玄阴宗的高明手段。”

他刻意称呼“林长老”而非“族叔”或“远峰叔”，疏离之意不言而喻。

林远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贤侄此言差矣。你我同宗同族，血脉相连，何须如此见外？至于伤势……依我看，贤侄气色虽差，却非油尽灯枯之相，想必是另有机缘？”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天体表那些已经淡化许多的暗金纹路，意味深长地说道。

阴无鹫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年轻人，气血虽亏，筋骨却隐有异力流转。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伤势。与其说是伤，不如说……是一种淬炼？”

此话一出，林远峰眼中精光一闪，就连刘大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林天心中一凛。这阴无鹫的眼力果然毒辣！仅仅凭借外表观察，便能看出他体内有异力流转，甚至判断出这不是单纯的伤势！玄阴宗的人，果然不好糊弄。

“阴供奉谬赞了。”林天淡淡道，“晚辈资质愚钝，不过是侥幸在地脉爆发中捡回一条性命罢了。若真有什么机缘，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是吗？”阴无鹫缓缓踏前一步，那股阴寒威压陡然增强，如同实质般笼罩向林天，“既然如此，不如让老夫亲自探查一番，也好确认贤侄体内是否残留地脉煞气，以免留下隐患。”

说话间，他枯瘦如爪的右手已缓缓抬起，五指微曲，指尖凝聚起点点幽蓝色的寒芒，朝着林天的肩膀抓来！

这一抓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了极强的劲力与阴寒之气，若是被抓实，别说探查，恐怕林天的半边身子都会被冻僵，届时体内秘密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且慢！”

一声暴喝响起，刘大锤魁梧的身躯猛地插入两人之间，一掌拍向阴无鹫探来的手掌！

“砰！”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刘大锤身形一晃，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显然是吃了暗亏。

而阴无鹫只是衣袍微微鼓荡，便化解了反震之力，脚步纹丝未动。他缓缓收回手掌，目光阴冷地看向刘大锤：“刘管事，你这是何意？老夫好心为林家子弟诊治，你却横加阻拦，莫非……心中有鬼？”

“阴供奉息怒！”刘大锤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沉声道，“林天少爷伤势未愈，体质虚弱，恐承受不住供奉大人的玄功探查。万一有个闪失，在下无法向林家交代！”

“交代？”林远峰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刘管事，你不过是矿场一个小小的管事，何时轮到你替林家做主了？林天乃我林家子弟，他的安危，自有本长老负责。你一再阻挠，莫非是想包庇什么？还是说……那日地脉异动，另有隐情？”

这话已是诛心之言！

刘大锤脸色一变，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他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刘叔，让开吧。”

二、直面锋芒

林天缓缓从木屋中走出。

阳光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漆黑眸子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林远峰和阴无鹫今日前来，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从他身上挖出地脉金火的秘密。刘大锤虽是真心护他，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终究力有不逮。若继续躲在刘大锤身后，只会连累这位多年来暗中照拂他的忠厚长者。

更何况……

林天看了一眼远处某个方向，那是石老和小月栖身的棚户区。他答应了石老，要活着，要完成那场交易。他不能让战火烧到那对祖孙身上。

“林天少爷！”刘大锤焦急道，“你……”

“刘叔，你的心意，林天铭记在心。”林天对他微微颔首，目光真诚，“但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了结。请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刘大锤看着林天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与三年前那个被押送矿场时、满眼绝望与空洞的孩子，有了某种质的不同。那是一种……经历过死亡边缘的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勇气。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默默退到一旁，但拳头却攥得紧紧的，体内真气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林天转过身，直面林远峰和阴无鹫。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即使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在场不少人暗暗惊讶。

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废掉丹田、沦为矿奴的林家弃子？

“林长老，阴供奉，”林天平静开口，“二位远道而来，无非是想知道那夜地脉异动的真相。此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林远峰和阴无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哦？”林远峰挑眉，“贤侄愿意坦诚相告？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毕竟，同宗一场，我也不想伤了和气。”

林天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虚伪，继续道：“那夜，我奉命在三号矿洞入口值守。深夜时分，洞内忽然传出异响，紧接着地动山摇，一股狂暴的地脉金火之力从深处喷涌而出。我当时距离洞口最近，来不及躲避，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夜的惊险：“那股力量极其霸道，瞬间侵入我的体内，摧毁了我本就脆弱的经脉。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奇怪的是，就在我意识模糊之际，我佩戴的一枚家传玉佩，忽然发出温热的光芒，替我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并将一部分地脉之力引导、封印在我体内。也正是因为这枚玉佩的保护，我才得以幸存。”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地脉金火爆发、玉佩护主的事实；假的部分，则是刻意淡化了玉佩的来历和功能，更没有提及石老和“地元星引诀”的存在。

“家传玉佩？”林远峰眼睛一亮，急声问道，“那玉佩现在何处？”

“在那次冲击中，已经碎裂了。”林天面不改色地说道，“玉佩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却也耗尽了灵力，化为齑粉。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玉石碎裂后的粉末，摊开手掌展示给众人看。

林远峰眉头紧皱，盯着那些粉末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林天坦然的神色，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倒是阴无鹫，忽然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小子，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可惜……漏洞太多。”

他缓步上前，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天：“你说玉佩替你挡住了地脉金火之力，并将其封印在你体内？那为何老夫感应到你体内那股力量，并非封印状态，而是在自行运转？而且，运转的轨迹，颇有章法，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在引导它！”

林天心中一凛，没想到这阴无鹫的感知如此敏锐，连他体内“地元星引诀”运转的痕迹都能察觉！

但他面上依旧镇定：“阴供奉说笑了。晚辈不过是个废掉丹田的普通人，如何懂得引导体内力量？或许是地脉之力太过霸道，在我体内自行冲撞，才造成供奉所说的错觉吧。”

“错觉？”阴无鹫冷笑更甚，忽然抬手，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瞬间笼罩林天，“是不是错觉，让老夫亲自验证一番，便知分晓！”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再次朝林天抓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阴寒之气弥漫，仿佛要将林天的灵魂都冻结！

“住手！”

刘大锤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阻拦，却被林远峰带来的两名护卫拦住。

眼看那只枯瘦的手爪就要扣住林天的咽喉——

就在这时，林天忽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好避开了阴无鹫爪势最凌厉的角度，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色气流，精准无比地点向阴无鹫的掌心！

“咦？”

阴无鹫发出一声惊咦，显然没料到林天竟然能看穿他的攻击轨迹，还敢反击！他变招极快，爪势一收一放，改抓为拍，一股沛然的阴寒掌力轰然压下！

“嘭！”

一声闷响，林天身形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木屋的门框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阴无鹫也微微后退了半步，那只拍出的手掌掌心，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红点，隐隐有灼烧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贪婪！

“地脉金火的余韵……竟然能伤到老夫的玄阴掌？！”阴无鹫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目光炙热地盯着林天，“小子，你体内那股力量，远比老夫想象的要有趣得多！看来，今日老夫是非带走你不可了！”

林天靠在门框上，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

刚才那一击，他虽然受了伤，但也证实了一件事——“地元星引诀”引导下的金火之力，确实能够克制玄阴宗的阴寒功法！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余韵，也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想带走我？”林天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林远峰和阴无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流急速运转，胸口的子佩传来阵阵温热，与地底深处的主佩产生强烈共鸣！

远处，三号矿洞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林远峰脸色骤变：“地脉又有异动？！”

阴无鹫也是眉头一皱，看向林天：“小子，你做了什么？！”

林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深处，那冰封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