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诺洗完脸,眼睛还是红肿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惊后勉强镇定下来的兔子。
她走出洗手间,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严浩翔已经换了睡袍,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低声讲电话。

“……嗯,先这样处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硬。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他没有回头,但沈诺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尚未完全敛去的寒意。
那是属于商界杀伐者严浩翔的气息,与她熟悉的、温柔的“哥哥”截然不同。
她并不害怕,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他在为她筑起围墙,将那些恶意隔绝在外。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
严浩翔挂了电话,又在窗前站了片刻,才转过身。
看到床上裹成一团、只露出小脑袋的沈诺,他眼底最后那点冰碴,似乎融化了些许。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她熟悉的雪松沐浴露味道。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将她揽进怀里,只是平躺着,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沈诺侧过身,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
严浩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睁眼,也没躲开。
沈诺的胆子大了一点,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轻轻滑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些干,带着微凉的温度。
“还生气吗?”

她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软糯。
严浩翔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深不见底,里面倒映着她有些忐忑的小脸。

“生气。”
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有些哑。
沈诺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不是生你的气。”
他补充道,抬手握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包裹在掌心,力度有些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是生我自己的气。”
沈诺愣住了。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不是的……”

沈诺立刻摇头,急切地想要解释。
“是我自己不想告诉你,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
严浩翔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皮。

“怕给我添麻烦,怕我觉得你不够好,怕成为我的‘负担’。”
他准确地说出了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沈诺的鼻子又酸了,眼眶发热。

“诺诺。”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看着我。”
沈诺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也不是我的负担。”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宣布某种不可更改的律法。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盔甲。”

“你高兴,我才有心情去赚钱,去跟那些老狐狸周旋。”

“你难过,我赚再多钱,拿下再大的项目,都没有意义。懂吗?”
沈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所以。”
他擦去她的泪,语气加重,带着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有多忙,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是我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明白?”
“明白。”

沈诺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
“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瞒着你了。”

严浩翔终于伸出手臂,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抱充实的感觉,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心底那丝后怕的寒意。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崽。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沈诺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哭过的疲惫和连日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被抚平。
她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说。
“哥哥,你身上……有烟味。”

严浩翔拍着她背的手顿了一下。

“我去洗……”
“不用。”

沈诺摇头,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难闻。”

“就是觉得……你抽了好多。”

“是不是很累?”


“还好。”
他避重就轻。
“事情……都解决了吗?”

沈诺又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新加坡那边基本解决了,剩下收尾,赵启盯着。”
严浩翔没有瞒她。

“国内这些……也会很快解决。”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解决,但沈诺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笃定的、甚至是冰冷的意味。
她知道,那些人,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她不是圣母,对于那些满怀恶意的伤害,她无法原谅。
她的善良和柔软,只给值得的人。
“嗯。”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也表示了支持。
她的乖巧和信赖,让严浩翔心里最后那点戾气,也消散无踪。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很晚了。”
“你也睡。”

沈诺在他怀里仰起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你看起来好累,要好好休息。”


“好,一起睡。”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严浩翔大概是累极了,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沈诺却有些睡不着,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种更深沉的依赖。
她忽然觉得,网络上的那些狂风暴雨,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只要他在身边,她的世界就是稳固的,安全的。
第二天,沈诺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冰凉。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
她起床,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是温热的。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严浩翔的字迹:
“公司有事,先去处理。早餐记得吃。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出门。晚上回来陪你。乖。”
落款依旧是那个简单的“严”字。
沈诺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还是把她当小孩子,连“别出门”都要特意叮嘱。
不过,她今天也确实没打算出门。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早餐。
手机里很安静,没有新的陌生来电,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消息。
昨晚那些喧嚣,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散了。
她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严浩翔一夜未眠的运筹和铁腕手段。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查,只是安心地享受着这份他亲手为她挣来的宁静。
吃完早餐,她没去画室,而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调了个轻松的综艺,抱着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