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天晚上,严浩翔没有发来视频,甚至连消息都没有。
沈诺等到凌晨一点,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等来他的只言片语。
她蜷缩在床上,眼睛干涩发痛,却毫无睡意。
网络上的喧嚣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但那些恶意的文字和揣测,像跗骨之蛆,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不敢再点开微博,甚至不敢多看手机,生怕看到新的攻击。
夜深人静,孤独和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明天视频他会看出来。
她答应过要好好的,不能让他担心。
可是,真的好难。
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一痛。
她点开严浩翔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是发了一句。
[哥哥,晚安。]

没有回应。
她盯着屏幕,直到它彻底暗下去。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任由泪水浸湿了布料。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闹钟,是来电。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着“赵助理”的名字,心里猛地一紧,残留的睡意瞬间跑光。
“赵助理?”

她接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小姐,早。”
赵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听不出什么情绪。
“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严总让我转告您,他昨天处理一个紧急的跨境谈判,通宵了,现在在飞机上补觉,手机关机。他让您别担心,事情有进展了,大概明后天就能返程。”
返程?
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期待攫住。
他要回来了?
这么快?
不是说可能要更久吗?
“真的吗?他……事情处理好了?”

她急切地问。
“算是取得了关键性突破,后续收尾工作可以远程进行。”
赵启回答得很严谨,“严总大概今晚抵达,不过他会直接从机场去公司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可能很晚才能回家,让您不用等他,早点休息。”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助理。”

沈诺连声应道,挂了电话,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要回来了。
虽然今晚可能见不到,但至少,他快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效的定心针,让她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恐慌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但她的心情却像是拨云见日。
她洗漱,吃早餐,然后回到画室。
她没有再去看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去管手机里那些堆积的、她尚未回复的消息。
她只是打开了那套已经完成的绘本,开始做最后的、细致的检查和微调。
这是她的作品,她的心血,不能因为外界的干扰而有任何瑕疵。
她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用专注来对抗心底深处那丝仍旧存在的、对晚上可能见到他的、混合着委屈的期待。
一整个白天,她都过得异常平静。
江柠歌和顾染曦都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样,需不需要过来陪她。
她回复说没事,让她们别担心,也暂时不用过来。
下午,她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收尾工作,将最终的文件打包发给了周编辑。
周编辑很快回复,表达了高度的赞扬和感谢,并告诉她,针对网络上的谣言,出版社的法务已经介入,正在收集证据,准备采取法律手段。
周编辑还隐晦地提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压制那些不实言论,热搜已经撤了,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也删了博。
沈诺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是赵助理?
还是……严浩翔已经知道了?
不,赵助理早上没说,严浩翔在飞机上,应该还不知道。也许是严家那边出手了?
她没有深想,只是回复了感谢。
傍晚,她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了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耳朵一直竖着,留心着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八点到九点,再到十点。
他还没回来。
他说会很晚。
沈诺按捺住想打电话给赵助理的冲动,只是安静地等着。
十一点,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指纹锁开启的声音。
沈诺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就冲向玄关。
门开了。
严浩翔站在门口。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着,没打领带,也没穿西装外套。
行李箱就立在他手边。
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疲惫,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脸色是一种不太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微微闪了闪,像是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哥哥!”

沈诺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还有风尘仆仆的气息,以及更浓郁的烟草和咖啡的味道。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怀抱的真实和温暖。
严浩翔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手臂缓缓抬起,紧紧回抱住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她身上温暖安心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驱散连日的疲惫和紧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玄关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路灯光线透进来,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
良久,沈诺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仔细看他憔悴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脸色好差……”


“没事。”
严浩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

“有点累。”
他松开她,抬手想要开灯,沈诺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开灯。”

她小声说,然后踮起脚,伸手捧住他的脸,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
“欢迎回家,哥哥。”

她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严浩翔的身体再次僵住。黑暗中,沈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近乎凶猛的掠夺,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情绪。
像是困兽终于挣脱牢笼,又像是跋涉了太久沙漠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不顾一切地想要汲取水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