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历

转眼便到了中秋。

那夜月亮格外圆，月光格外亮。柳卿早早收拾了院子，摆了一壶酒，等着白素来。

她果然来了。

今夜她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雅。柳卿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真的是凡间的么？

女子公子在看什么？

柳卿回过神，脸微微有些发烫

柳卿没、没什么。今夜月色好，想请姑娘喝杯酒。

白素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映着的月亮。

女子公子可知道，我为何总在夜里来？

柳卿摇头

女子因为白日里，我来不了。

柳卿一怔

柳卿为何？

白素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些复杂的神色

女子公子可还记得，我曾问你怕不怕鬼怪？

柳卿心头猛地一跳。

女子我不是鬼。

白素轻轻摇头

女子但我也不是人

月光静静地照着，院子里静得可怕。

柳卿握着酒杯，手心出了汗。可他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看着她，问

柳卿那你……是什么？

白素沉默良久，才开口

女子我是你祖父救过的人。

女子三十年前，我还是山中的一缕孤魂，修行未成，险些被天雷击散。是你祖父路过，用他的箫声引开了天雷，救了我一命。”

女子我问他，要如何报答。他说，不必报答。只求我将来若有机会，照看他后世子孙。

白素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女子可他救我的那夜，被天雷伤了元气，回去后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走了。”

柳卿呆住了。

祖父的死，他一直不清楚。父亲说是得了急病，可镇上的人私下里议论，说是冲撞了什么。他从没当真，只当是那些人胡说。

柳卿所以

他声音有些发涩

柳卿那夜你听见我吹箫，便来了？

白素点头。

柳卿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来，不过是因为一句托付。原来这些日子的陪伴，都是报恩。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月亮，半天说不出

女子公子

白素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柳卿抬起头，发现她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女子起初，我确是因着你祖父的托付而来。”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可后来……后来便不是了。

柳卿愣住了。

女子我活了许多年，见过许多人。”白素轻声道，“可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在荒村里一个人住着，读书读到深夜，对着月亮吹箫，吹得那样好听。也从没见过一个人，明明心里苦得很，却总是笑着，从不抱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凉凉的，却让柳卿心里猛地一热。

女子我来，是为了报恩。可我留下，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风

女子因为我不舍得走。

柳卿怔怔地看着她，月光在她身后铺开，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边。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能遇着一个人，便是最大的福气。遇着了，就别放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卿那我也不舍得你走。

白素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嘴角却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