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在处决结束，治安官冷冷立在原地监视，黑甲上溅到的血珠顺着盔甲纹路往下滴。几名队员上前，把尸体排成一排拍照存档，随即抽出磨得发亮的短刃，动作熟练得可怕，贴着颈椎骨缝将头颅一个个割下

· 杏温只关闭了我的痛觉和恶心感，却没屏蔽听觉——头皮撕裂的脆响、刀刃磨过骨头的闷响，在刚安静下来的广场里格外清晰，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 他们把割下的头颅按头发绑成串，牢牢系在数根长杆顶端，下一刻，队员们扛起滴血的长杆，头颅在杆尾随着脚步晃荡，像一串烂透了的果实。治安官走在最前，黑甲披风扫过地上的血污，整支队伍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送葬队。

· 人群疯了一样追在后面，有人往头颅上吐口水、扔石头，有人嘶吼着欢呼，拍掌的声音连成一片

· 杏温转身，看着腿软到只能靠在墙上、连眼都不敢睁的我

杏温：我们跟上去。

“不……不要，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声音发颤，只想找个地方闭眼躲起来。

杏温：这可由不得你。

· 她再次接管了我的身体控制权，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机械地跟着人潮往前挪，眼前晃荡的滴血头颅，每一下都撞在我的眼睛里

· 人潮一直涌动到可多共和国银安城市政府大楼前才停下，治安官命令队员将挂着头颅的长杆，整整齐齐插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随后转过身，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

氏么臣：今天的处决到此结束。接下来，我会以个人名义发起一场募捐，善款全部用于援助亚里克帝国基辅罗斯区的饥荒灾民。

· 两名治安队员抬着一个全封闭的钢制捐款箱走过来，箱子只有一个投币口，箱体焊死，侧面嵌着一块实时更新金额的电子屏

氏么臣：不管最终募捐结果如何，我个人带头捐款3万。

氏么臣：各位市民不要嫌少，我在治安厅任职没有基础薪资，这笔钱是我入职以来攒下的全部奖金，今天全捐出去。

· 他话音落下，随手拿出三沓捆好的现金，精准投进了捐款箱，电子屏上的数字立刻跳了一下

氏么臣：这个捐款箱全程公示，每一笔入账、每一笔支出都会在市政府官网实时更新，善款只会换成粮食和药品，直接送到基辅罗斯区的饥民手里，不会有一分钱落到两国官僚的口袋里。

· 一个头发花白、左脸带着一道贯穿性旧伤疤的老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到了警戒线前

老人：治安官，恕我直言。你想让我们捐款做善事，我们没意见；但你要我们给亚里克帝国的人捐款，那就是痴心妄想！

· 治安队员没有阻拦他，只是默默端平了手里的枪，队员们纷纷上前，按着自己的能力往捐款箱里放了现金，没人多说一句话

· 老人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市民，举起手里的拐杖，声音嘶哑却振聋发聩

老人：同胞们！我们不能忘！永远不能忘百年前的《广锦条约》！

老人：是亚里克帝国的人，烧了我们的城，杀了我们的爹娘，把我们踩在脚下奴役了三十七年！是他们逼着我们签下亡国条约，抢我们的地，抽我们的矿，连我们的孩子该学什么历史，都要他们说了算！

老人：现在你让我们给仇人的国家捐款？给亚里克帝国捐款？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老人：我们就算把钱烧了取暖，也不会给仇人一分一厘！

· 这话像一颗炸雷扔进了人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怒骂声、反对声连成一片，有人狠狠砸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有人红着眼嘶吼，百年前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 杏温终于松开了对我身体的控制，我腿一软，整个人瞬间瘫下去，只能死死扒着她的胳膊撑着，才没摔在地上

· 哪怕没有生理上的恶心感，眼前晃荡的头颅、耳边的嘶吼，还是让我浑身发冷，只想找个地方闭眼躲起来，逃离这个根本不属于我的地狱

· 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抓着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地问

“杏温……《广锦条约》是什么？我记得我六版小说里，从来没写过这个东西吧？”

杏温：763年亚里克帝国南下，对南部联盟发动全面战争，可多共和国是核心主战场之一。战争持续三十七年，800年南部联盟全线溃败，可多被迫签下《广锦条约》。

杏温：条约核心内容：割让魏、安两地建立傀儡政权魏安国；解散全国正规军，仅保留治安自治队；拆除所有军事工业设施；无力支付的战争赔款，以全国自然资源永久开采权抵押；教育体系、历史叙事、外交权全部由亚里克帝国接管。

杏温：这不是战败投降，是亡国灭种的永久性奴役。所以这里的人，对亚里克帝国的恨意，刻进了四代人的骨血里。

杏温：当初你在写小说的时候，这些内容或许只提过一句“亚里克帝国曾南下扩张”，没有任何展开。他们现在的心情，你应该能理解了。

-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没写过……我根本没写过什么三十七年的亡国战争，没写过丧权辱国的《广锦条约》，更没写过这刻进几代人骨子里的仇恨。

我笔下的亚里克帝国，从来都只是个给主角刷怪的背景板反派，我甚至都懒得给它补一条完整的历史线。

可这个世界，自己活了过来，长出了我从未写过的、血淋淋的过去。

· 人群的怒吼越来越响，有人狠狠砸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有人红着眼嘶吼

市民：不捐！一分都不捐！

· 刚才还为处决欢呼的脸，此刻全是淬了毒的恨意——那不是我写出来的剧情情绪，是刻在几代人骨血里的、被奴役过的痛，真实得烫人

·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躁动的人群，是氏么臣举起了那把银质镀金左轮，朝天鸣枪示警

· 下一秒，周围的治安队员动作整齐划一，拔枪、上膛、对准人群，冰冷的枪口压下了所有的怒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氏么臣：我知道你们反对，难道我就不恨吗？我是汉人，也是土生土长的可多人！我的太爷爷，就死在亚里克帝国的刺刀下！

氏么臣：亚里克帝国的皇室、军队、官僚，蛮横无理，双手沾满了我们的血，这笔账，迟早要算！但那是他们的罪，不是基辅罗斯区平民的错！

氏么臣：基辅罗斯区的斯拉夫人，和我们一样，是被奴役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羯人，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看，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房子，稍有反抗就屠村！

氏么臣：他们是无辜的！这场饥荒已经持续了八年，整整八年！巅峰时期近亿人口的斯拉夫人，已经饿死、病死了整整一半！

氏么臣：当年我们被踩在脚下奴役的时候，也盼着有人能拉我们一把，不是吗？现在，我们成了那个能伸手的人，难道就要因为仇恨，看着和我们一样的受害者，活活饿死吗？

氏么臣：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战争的牺牲品！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 他的声音透过广场的扩音器传开，振聋发聩，刚刚还躁动的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我靠在杏温身上，整个人都懵了

我之前写小说，从来都是非黑即白——亚里克帝国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可多就是被欺负的正派，我只会写两军对垒、主角突然发疯杀穿两军的爽文剧情。

可我从来没想过，反派的国家里，有和主角国一样被奴役、被饿死的平民；我笔下的“正派民众”，也会被仇恨困住眼睛，不肯对同样的受害者伸手。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写的那样，不是我笔下非黑即白的剧本，它是活的，有自己的爱恨，有自己的挣扎，有我根本不懂的、血淋淋的真实。